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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促膝长谈（第1页）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再加上整个认知环境都对男的有一种道义上的坚强，就是说你是男人，就必须得坚强，如果哭唧唧不仅不会得到同情，反而会引人轻蔑。

张达果然很快意识到了不妥，挣扎着就要从我身上下来，我尽管第一时间就已经回头，但显然还是晚了。

我们两人都有了一份长久的尴尬，他要下来，我不让，于是就成了僵持。

终于，我还是决定先开口：“张达，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张达的声音含混不清，似乎是因为门牙漏风，顿了顿他才又道：“是我技不如人，那些小鬼赶上来时我提前看到了，也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但仍然不是一合之敌！

也许我就早该听老爷子的话，他说我们张家虽然是符纸世家，但是所学斑杂，好好经营生意就好，千万不要真的驱鬼！

我不服气啊，我们一个符纸世家，如果只是弄些官面文章，那跟那些欺世盗名之辈又有什么不同！可是我竟真的不行，张家也不行！老爷子当初真是一语中的！”

张达的哭声已经收束，眉眼之间跌宕起伏着难掩的失落，我大概能够明白那种感觉，我曾经也一门心思试图搞好学业，然后闯一闯外面的大世界，年轻就该有恢弘的样子。

可是爷爷的强制退学，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真真的将我整个人都打蒙了，所有美好的愿望都成泡影，那时的失落不比张达来得少。

我停下脚步，将张达放在地上，他仍旧站立不住，但还是踉踉跄跄的立稳了，我于是背转过身，轻轻一叹：

“我从前在书上读到过一句话，成熟就是一个接受自己不完美的过程！这世界上没那么多的理所当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的说辞！

很多人其实早已经输在了起点上，就像我，哪怕我成绩再优秀，再努力，同样进不去那帮城里孩子的圈。

观念的养成，经验的积累，当你还在为饭桌上端茶倒水都战战兢兢，立在人多前连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时！那些同龄人早已经出入上流酒会，各样的明目和讲头说的头头是道，待人接物更是滴水不漏！

这些人际交往的学问谁不羡慕呢？聪明思辨，睿智反三，在他们走过的地方处处都有欢声笑语，到哪都惹人喜欢。

当你努力钻研，苦心经营那些学问时，才发现你的如履薄冰，不过是别人的信手为之，差距很难补足，自信的建立也需要大量的累积，而在这个社会里，除了父母谁又会给你试错的机会？”

张达伸手摆在我的肩上，我回头，看到他眼里异样的光芒，只是嘴唇抖着，没能说出话。

“其实这世上的道路千万条，一条走不通，干嘛非得钻牛角尖，你在人际交往上不行，那就闭门研究自己的学问，也会有一鸣惊人那天，成为他们攀附的对象，那时所谓的人际交往你压根不必费心学了！

有个词叫曲线救国，眼前驱鬼捉妖的事你不能胜任，但是若你肯专心某一处，未尝不能取得另一方面的通达！

从前爷爷给我强行退学之后，我也曾万念俱灰，但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只能学着从当下接受，然后努力改变这种环境。”

“不一样的！”张达摇了摇头：“老爷子可是能跟上一代全胜时的阴天子说上话的，他那身通玄的本事，哪怕你现在不曾察觉，将来总会有一天会发现，继而大放异彩！

你方才说的很对，人生而不同，像你注定就是吃玄门这碗饭的，像我，哪怕靠着家学攒了点学问，但误入歧途已深，积重难返——”

我猛然伸出手掌拍了下张达唯一没受伤的脑袋，也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搁着无病呻吟了，又不是老婆跟人跑了，多大点事，这次受欺负了，牟足了劲，下次咱欺负他丫的，一定讨回本！”

“还是这话听着舒坦！”张达嘿嘿一笑，露出两个空洞洞的牙床，颇有喜感：“川哥，我不管，反正你这大腿我抱定了，以后欺男霸女，不，行侠仗义，不能少了我那份！”

要不是张达眼中的晶莹不似作伪，我几乎以为张达是在跟我演戏，不过看到他眼里重新有了笑，我也放松心情：

“他奶奶的，何止你被收拾了，我也好过不到哪去，那个疯娘们约了我三天后干架！你来不来？这可是连本带息的好机会！”

“切，你这当哥的少忽悠我！”张达翻了个白眼：“要说这扮猪吃老虎，天下绝对属你头一家！

一直给我嚷嚷着这个不会，那个不会，但是等到动起手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我啊，就是心太软，就该早点回城里的，要不是看你孤苦伶仃——”

我脸上本来渐浓的笑意忽而收敛，张达第一时间察觉，顿住词句后，有些讪讪的道：“额，对不起川哥，我不是故意提老爷子的事！你——”

“走了，回去吧，黄石头还在等着咱们去救呢！”

“川哥，你真的没事？”

“我已经想好了，等爷爷的五七一过，我也就不留在村子里了，如果能够顺便解决掉柳姨娘孩子的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如果事不可为，少不得多在柳姨娘坟头多上几炷香就是了，人生啊，就得怎么舒服怎么过，尤其是生活本来就很苦了，千万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张达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带着点犹疑的道：“要不是你的种种小习惯都很自然，我几乎要以为你被夺舍了！”

“啊？”

“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像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说的嘛，要是闭上眼睛，我还以为自己是跟那个老头对话哩！”

“所以，你是在变向的说我很老吗？”

“额，绝对没有！”

“没有，你别躲啊，我保证不打死你，打个半死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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