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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仲氏才俊继少傅 公子坦诚觅贤能（第1页）

人去阁空，姜白乐得逍遥，手持一爵，廊间晃荡，边饮酒，边翻古卷。

“始洲分，礼乐衰，而置此《易传》《尔雅》，真是贻笑大方！”持一古卷，面上盖灰，姜白将其拂净，不由嗤笑。

“非也非也，坟典之道，乃为人循善用，以心不正，方有乱，若人读古，以礼教规德行，天下岂有不平之理？”。”

姜白惊觉，将古卷放下。

阁楼诺大，分隔三间，纵横六排书柜，而在暗处，幽幽灯火阑珊，映出一道影子。

姜白循声走去，一疾步跃入柜后，但见柜后，一人席坐于地，身旁伴青灯，借烛火之明观书，兴致勃勃，如置身酒池中，无法自拨。

此人年不过二五，面秀而俊，身穿朝服，手捧一卷《孝经》，致志研读。

“仲青？”见其状貌，姜白忽生亲切，脑中激灵，惊呼出声。

“公子白，别来无恙乎？”朝服青年被认出，会心一笑。

“你怎在此？”姜白惊异。

云书阁乃公子府重地，能进之人，唯独公子与少傅，仲青未有官职，如何能进的来？

“家父年事已高，目不明，耳不聪，已向君上举荐，由我继任少傅之职。”仲青笑道。

仲氏原是高阳国贵族，祖上曾被拜为上卿，居百官之首，奈何高阳国君昏庸无能，听信奸佞谗言，遂将仲氏驱逐出境，仲氏先祖无奈之下，转道西燕之地，后定居西燕。

西燕国君知仲氏一门含冤受辱，同情有加，又念其精通礼法才学，故封“少傅”，姜氏一族公子公孙，十之八九，皆授学于仲氏。

仲氏一连百年，代代公卿，传至仲云，已有五代。

仲云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名青，字子游，按始洲律法，上至诸侯，下至公卿大夫，其位皆要传于嫡长子，仲云上书君上，告老怀乡后，仲青接替其少傅之位，名正言顺。

姜白点头，他少时也曾入阁听学，仲少傅尚有青发，一晃十五载，竟已人老气衰，辞官修养，个中滋味，当真难以言表。

“公子一别多年，今回朝道贺，可有事办？”仲青问道。

“行孝而已。”姜白道。

“当真？”仲青笑道：“游子千里顾念家，纵有一死抱骨归，公子乃诸侯之后，姜氏子弟，难道心甘作那狄人质子？”

“子游，此话何意？”姜白冷目而视。

“公子明鉴，外人言，西燕之盛乃君上文德之功，依青看，若无公子出塞，以身侍狄，换两国十五载罢战安宁，西燕焉能有今日？”仲青道。

“胡言！”姜白大怒：“大胆仲青，枉尔为西燕肱骨，国之少傅，竟敢妄议君父，不惧于午门刑乎？”

“刑不上大夫，仲青无惧也！”仲青有恃无恐，立身道：“此间只你我二人，畅所欲言，言无不尽，何须顾忌？”

“君父经天纬地，昔年送子实为无奈，以白一人而换狄燕百年交好，白以为傲！”姜白叹道。

“遥想公子侍狄，青常暗伤，多次命人送书信于公子，个中处境，外人不足为道，青岂不知？”仲青哀道。

“知又如何？吾身流姜氏之血，虽有公子之名，却无公子之实，何人在乎吾之贵贱？”姜白面容凄楚，刹那，历历往事涌上心头，苦不堪言。

自入临淄来，人人视他为番邦异族，守城将士畏其身份，故不敢言，同宗族弟个个冷漠相待，恨不得将他赶出西燕，更有甚者，连狄人大将呼延单皆不将他置于眼中。

大国公子，活不如民，残喘至此，悲哉悲哉！

“公子勿悲，青且问一句，公子可愿长留临淄，不复狄归？”仲青道。

“吾身为质子，谈何长留？”姜白摇首。

“古来王朝更迭，大夏八百年止于九华，九华八百年止于始洲，始洲光兴之后，骤起三百狼烟，至此诸侯割据，独霸一方，王朝尚颠沛如此，足见天道无常，命格运理皆能逆转。”

仲青郑然道：“公子折辱十五载，日夜思愤，此等心意，青深感其受，今公子回朝，青愿倾力相助，铺一君王之道！”

“早闻仲氏弟子满腹经纶，胸有韬略，有辩士之才，今日倒开了眼界。”姜白笑道，轻解束带，取下那青铜兽具。

烛火之下，仲青不知见了什么，目如突兀，经书掉落，泪似泉涌，悲痛之情难以言表。

“子游当真欲助我此残缺之人？”见他掩面不忍相视，姜白怆然。

“公子大义，坦诚相见，青必不负君！”仲青拭泪，半跪于前。

“请起！”姜白将其扶起，戴回青铜兽具：“入宫以来，未见君母，当去玉芙宫拜见，暂行告辞。”

“行孝礼，该当如此。”仲青稽首一拜：“送公子。”

“留步。”

姜白一笑，挥手间，人已出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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