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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衣熠将自己拿回来的两卷房契交给了迟尉和卢老丈,让他二人去琢磨如何将这三间宅子改成一间后,便带着玉瑶再次来到了廷尉府的对面。
“姑娘,我们还要进去吗?”玉瑶很是不情愿地问道,就连她脸上的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
“怎么?你不愿意?”衣熠觉得好笑,故意逗她道。
“怎么会不愿意?”玉瑶瞪大了一双眼,摇头摆手地表忠心道:“婢子是姑娘的贴身婢女,能有跟着姑娘一同出门的机会,那既是职责又是荣耀,婢子又哪会不愿意呢?”
玉瑶说到这儿,又失落起来,垂着头道:“只是姑娘,人都说姑娘的脸面就是婢女们的性命,姑娘的脸丢了,就相当于婢女的命丢了。可婢子太过无用了,在之前的时候让人欺负了姑娘,叫姑娘丢了脸。若是当时换做青枢或是青璇两位姐姐,她们绝对会护住姑娘的颜面。都是、都是婢子……呜呜……”
玉瑶说着说着,竟然伤心落泪起来,让只打算逗逗她的衣熠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好了,好了玉瑶,别哭了,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她们那都是瞎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哪里就丢了脸了?”衣熠忙从袖袍里抽出一绢丝帕,边为她轻轻拭泪边轻声安慰道:“而且,当时的情况很是特殊,就是换作青枢或者青璇来,也不见得她们能做的比你好。”
有了衣熠的安慰,玉瑶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又听到衣熠这么夸她,脸上不由带出些许的羞赧来:“真的吗,姑娘?”
“自然是真的。”衣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话很认真,而后又道:“不过,之前那名捕吏也太不知礼数了,所以你家姑娘我准备教训教训他。一会儿你就去叫门,不管是谁开门,你只管说你在这里丢了件东西,且这个东西是你家姑娘我的祖传之物,定要进去寻找一番。”
玉瑶听了衣熠的话,有些困惑道:“姑娘,我们不是来这里找简廷尉正的吗?为何又要大闹一番?而且,若这件事让卢老丈得知了,恐怕……”
玉瑶说到最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她的神色,衣熠就知道玉瑶定是听说了卢老丈责骂青枢之事,心里不由暗自叹息:“这个青枢,与玉瑶说什么不好,偏偏将自己最不想告知玉瑶的事给讲了出来。这下可好,欺瞒玉瑶去配合自己的计划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难道你不想去让那个捕吏得到什么惩罚吗?”衣熠眼珠微微一转,而后问道。
“婢子自然想,可是姑娘……”玉瑶先肯定地点了点头,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被衣熠打断了话。
“我们来廷尉府一次不容易,而且你我都想让那个捕吏得到教训,那自然要先去教训捕吏了,至于简廷尉正,他一直都在廷尉府里,我们教训过捕吏之后再去寻他也不迟啊。”衣熠讲的头头是道的,让全副信任她的玉瑶完全找不到反驳她的理由,于是也只能由着衣熠的计划前去叫门。
“开门,开门!”玉瑶重重地叩响了廷尉府侧门的门环上,很有气势地大声吵嚷道。
眨眼的时间都不到,朱红的人大门便被人自里拉开了,还不等那名捕吏斥责出声,玉瑶的声音先一步叫嚣了起来:“你们这帮贼人!快些将我家姑娘的东西还回来!”
开门的汉子满脸的不耐之色就这么定在了脸上,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丫头,半晌没眨过眼睛,明显是愣住了。
玉瑶之前的盛气凌人被这汉子盯得逐渐虚了下去,可她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的是姑娘,又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将眼睛又瞪大了一点,好似在与开门的汉子在比谁的眼睛更大些一样。
“大猛,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自汉子的身后传来,玉瑶一听到这声音,原本衰弱的气势好似吹糖人般再次鼓了起来。
“嗯?五哥!”被唤作大猛的汉子听到身后人的呼唤,从讶异中回过神来,侧身向后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玉瑶眼尖地便瞟到了大猛身侧的空档,“哧溜”一下,如同灵活的泥鳅般从中穿了过去,这回,轮到玉瑶身后的衣熠瞪大了双眼,惊诧不已了。
“吓!怎么是你?”衣熠在门外先是听到老五那个捕吏受了惊吓的声音,而后又吃惊地问道。
“怎、怎么就不能是我?”玉瑶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振振有词道:“你这个、这个贼人!定是你偷了我家姑娘的东西!还不快些将东西还来!”
堵在门口的大猛听到玉瑶的这句话,无奈地咧了咧嘴,眼角的余光正巧看到了门外的衣熠,便顺势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
“我……小女子……里面那少女是我的婢女。”衣熠嘴唇翕动半晌,终于吞吞吐吐地吐出了这句话。
虽然这主意是她自己出的,可是当她真的看到玉瑶这么状若泼妇般地做了出来,她的心里着实有种羞愧的感觉——不止是对玉瑶,还有对被玉瑶所污蔑的人。
怪不得当时卢老丈会那么反对青枢的法子,还为此发了那么大的火气,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做真的很丢颜面,若不是为了进入廷尉府,否则连她都不好意思去承认玉瑶就是自己婢女的这一身份。
大猛那个汉子听到衣熠的介绍后,原本还略有些幸灾乐祸的无奈模样徒然变成了敬而远之的神色,甚至主动为衣熠让开了一条路,还略微躬了躬身。
衣熠有些尴尬,但她一想到这是自己唯一能堂而皇之进入廷尉府的法子时,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装作没有看到他的嘲讽般走了进去。
“我何时偷了你家姑娘的东西了?”老五皱着眉,脸上不怒自威的神色此时看起来更是有种凶悍之意。
“就是你,就是你!我家姑娘就是在见过你后才发觉那物什不见了的。”玉瑶丝毫不惧,边跳脚怒斥,边强词夺理。
“那你告诉我,你家姑娘那物什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老五一双浓眉皱的更深了,他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若我现在说了,岂不是给你机会让你否认?”玉瑶紧抿着嘴角,就是不说,这让老五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我说五哥,你若是觉得与她说不清楚,何不将她带到大人那儿去,让大人审问审问,事情不就明白了吗?”大猛此时突然插口道。
“不行!”衣熠、玉瑶和那个叫做“老五”的捕吏异口同声道。
待这两个字吐出之后,场面一时静默了下来,大猛左右打量了衣熠这对主仆一眼,犹疑道:“我知道五哥不愿意,是不想为自己的这点小事去劳烦大人。但你们主仆二人明明是丢了物什的,还口口声声说这物什是被我五哥给偷去了,可我怎么不见你们二人心急啊?”
衣熠心里一沉,低垂的双目里眼珠微微一错,而后装作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大人,可我们主仆二人怎知那人是不是什么正经的大人?与你们是否有着别的关系?会不会因与你们相熟而对你们多有维护呢?”
衣熠的这一席话不得不说她很胆大妄为,将官场上的这些阴暗面全都摊在了众人的面前,这些问题太过犀利,一个不好便会被人捉住话柄,虽然他们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吏,可在邺都城中,想当上捕吏的人简直太多太多了,所以她的这些问题竟没有任何人想去回答,也没有任何人敢去回答。
“这位女公子,可否明言告知在下,你丢的是究竟何物?”过了半晌,老五才打破了门口处的小小宁静。
“我丢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珠钗,可是这支珠钗的来历却有些特殊,是我的母亲在临终之前特意将这珠钗留下来给我做添妆的,也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唯一的遗物,所以我不能丢。”衣熠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也让被称作“老五”的那名捕吏心生感触。
“女公子无需难过,是你的永远都不会丢掉,只是我真的没有……偷你的珠钗,那个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不如你再好好找找吧。”老五蹙了下眉后,妥协道。
衣熠心里一喜,这是公然告诉她,说她可以在她之前走过的路上再巡查一遍。但还没等她的喜悦化作实践呢,自四人的背后走过来一个人,轻飘飘地同衣熠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呢?”简钰开口问道。
“简大人。”老五微微躬身,向自己身后的简钰揖礼道。
“嗯。”简钰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注视到了衣熠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我,丢了件牛拆,是我的母亲临终前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想将它找回来。”衣熠面色自然地说道。
“嗯。”简钰再次点头应到,而后又向老五笑道:“既然如此,女公子便随我走吧,这一路上说不准还真能找到女公子所丢的那些首饰来。”
简钰的一句话说完,让老五等人无从辩驳,便只好让开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衣熠主仆两人跟在简钰的身后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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