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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点着头就要跑出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手臂,他一呆:“五哥,你怎么了?”
小五狐疑地看着蓝婧,道:“干爹根本不曾说过大姐会来。”
“大姐领了命令,未必要向你报告。何况咱们一向是等着干爹通知的,干爹那么忙,大事小事怎可能事事都同你说。”小六不以为然,他对蓝婧的信任是深入骨髓的,容不得半分质疑。
小五被他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眼见得小六喊上小七一起跑了出去,倒是当真去砍木头做筏子了。他有些讷讷,暗想自己果真是想得太多了么,偷眼去看蓝婧,却见她正似笑非笑望着自己,小五只觉后脊梁发冷,忙道:“大姐,我去帮忙。”随即也跑了出去。
不一会两个木头筏子便扎好了,蓝婧拿了仪器出来测了水深浅与流量,让小六他们三人同乘一筏,自己与沐槿衣带着唐老夫人和行李乘坐一筏。
这地下河并不深,只有四米多的样子,宽也只得五六米的模样。沐槿衣分析它与禁地那条河水应当是相通的,一部分隐在了地下。小六几人合力将木筏拖到了水边,再用力一推,两个木筏便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了。几人上了木筏坐定,沐槿衣一行在前,眼见木筏自己便随着水流方向往山洞深处走去,蓝婧将固定木筏的木杆横放在木筏上,又将一支火把固定在木头间的缝隙里,透过橘红色的火光,隐隐看到沐槿衣凝重的脸色,她心中一动,忍不住拉住了她搁在膝头上的手,轻声道:“怎么了?”
沐槿衣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随着木筏向山洞深处愈飘愈远,她的心情便愈发沉重复杂起来。隐隐感觉自己似是来过这里的,可是,她又怎么会来过这里?
蓝婧见她摇头,又见她手心冰凉,不由得心中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沐槿衣轻轻抽回手:“没事。”
眼见她神思不属,蓝婧也不再多问,只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这洞中气温比之外头自然是冷了许多,尤其那地下河水更是刺骨冰凉,蓝婧就着火光,隐隐看到水下有黑黑的鱼影掠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来、形状古怪的浮游生物,不禁暗自感叹大自然的造物当真是神奇,这样冰凉的地下河中亦存活着这样多的生命。
木筏行进了几分钟,这洞中天地比起刚进来时倒是大了不少,只高低宽窄不一,地下河的宽度也一直在变化。洞顶最高处能容一名一八多的大汉直立而过,最低处却只有半米多,得身子伏下才能安全通过。火光在洞中影影绰绰,又兼水光涟涟,倘若不是众人各怀心事,倒是可以沿路欣赏欣赏这五光十色的溶洞风景。
又过了一会儿,蓝婧忽然道:“水速快了不少。”
沐槿衣抬眼望去,只见头顶上方不到一臂高的地方稀稀落落布着不少坚硬的钟乳石柱,她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注意低头躲避,以免碰伤。眼见水流愈发湍急,蓝婧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毕竟是临时扎起来的木筏,虽说这地下河不算多深,可若是水流急的话半途筏子翻了,带的行李就算是全废了。正思量着,就见沐槿衣半蹲起身子,拿起木杆探入水中,借以缓解木筏的漂流速度。蓝婧心中一宽,回身叫道:“小六,注意速度。”
小六应了声便伸手去摸木杆,忽然哎哟一声,跟着眼睛便瞪直了:“大……大姐,你看那是什么?”
蓝婧一怔,随他手指方向望去,火光能照到她们身前三米左右的距离,而就在不远处她隐隐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半边在水下半边水上悠悠漂浮着。蓝婧急忙叫道:“槿槿小心——”
沐槿衣自然也是瞧见了,忙将手中的木杆向前推去,砰一声响便与那黑漆漆的东西撞上了,不甚结实的木筏随之左右晃了一晃,很快稳住。蓝婧抽出火把上前仔细照了照那黑色东西,见是一大块腐朽的木板,她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一块门板。”
沐槿衣皱眉道:“不是。”那黑色的木板虽然腐朽破烂,可仍是能隐隐看出厚度不薄,边缘残存一些不甚清晰的雕刻纹路。这应当是棺木的盖子才是。
蓝婧下一秒也是想到了,不由呸了一声:“水里怎么会有这东西,真是晦气。”
沐槿衣心中不太乐观,隐约是想到了什么,那次她们去禁地里看到的上百副悬棺,似乎就是这样的黑色棺盖。说话间,木筏又向前漂了十几米,一路之上破碎的悬棺愈发多了起来,木筏四处磕磕碰碰,行走速度也慢了下来,沐槿衣凝神四顾,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的唐云氏忽然瞪圆了眼睛轻声叫道:“啊,莫非……莫非这就是入口?”
沐槿衣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小六忙将木杆横起,紧紧卡在了两侧的岩壁中,利用人的重量与木杆与岩壁的阻力暂时停住了木筏。与此同时蓝婧也停下了她们的木筏,沐槿衣举起火把走到木筏前段,可以清楚看到目前所处的地方空间陡然变宽大了,头顶的山壁距离她们差不多有三层楼高,而身前不到两米处,一块巨大的青石被铁索吊起横在地下河上方,那铁索不知经过多少岁月侵蚀,早已锈迹斑斑,看着很有些狰狞。
大青石下那地下河水道入口处的山体明显是被人工雕凿过,雕成一只地狱恶鬼的模样,仿佛是从这入口进去了便是进入了这恶鬼口中,再不能返回人世。蓝婧有些踌躇,走上前来,抬头望一望那青色的巨石,奇道:“上面刻的什么?”似龙非龙,身子如蛇,可脑袋却又如野兽,更可笑的是还有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这样一看,倒像是半人半蛇。
沐槿衣只看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那青石上乍一看左起一条雄蛇,右手一条雌蛇,其实并不然,仔细看去,这两蛇身子是相连的。莫非,这里便是那双头怪蛇的栖息地?想起那次禁地水难,双头怪蛇翻江倒海几欲通天,沐槿衣不由警惕起来。
唐云氏道:“我曾在太祖遗物里见到过关于双头神蛇的记载,那里头便有一张图,和这青石所刻非常相像。”
“什么?双头蛇?”蓝婧呆了呆,“那不就是变异品种吗,怎么,这里的人供奉这种变异蛇?”
沐槿衣摆摆手,“我在苗寨与他们交手时,曾经见过一条年幼的双头蛇,桑坤老头将它奉若至宝。后来在禁地失手被卷入水中,更曾见到一条巨大的怪影,当时并未瞧清楚,如今想来,或许他们口中的‘神龙’并非虚构。”
蓝婧沉思了两秒,道:“连你也亲眼看到,想必是不会假了……真让人难以置信,居然真的存在这么大的双头蛇?它得有上千岁了吧?”
唐云氏半眯了眼睛将那大青石看了又看,忽然轻声念道:“生死有门……咦,这后面是?”
“善恶一线。”见唐云氏停顿,沐槿衣接口念道。一语既出,自己也是微微诧异,为什么她会认得这些奇怪的文字?
唐云氏呆呆地望向沐槿衣,颤声道:“你……你怎会认得……”这青石上刻的是古苗语,后世是不曾流传下来的,她也是从先祖留下的书稿里世代相传才认得些许,所以后面几个字她都没能认得,怎么沐槿衣她居然……
大青石上写着两行奇怪的文字,蓝婧仔细看了又看都不认识,可槿槿与那老太太两人居然能辨读出来?她满腹疑问,可眼下却也不是发问的好时机,只得压下疑虑,轻声问道:“怎么办,要不要继续走?”
沐槿衣沉吟了几秒,目中陡现清明。“生死有门,善恶一线。死门即是生门,我们继续走。”
蓝婧一怔,瞬即微微一笑。“好。”
木筏很快便从那恶鬼獠牙之下走了进去,地下河的水域渐宽,水流速度却渐渐慢了,蓝婧以木杆撑起筏子来,沐槿衣专心盯着前方,就着火把的光亮,木筏下的水里忽然一道黑影浮了上来,她一惊,一把便将鞭子抓到了手里。
“怎么了?”蓝婧见她死死盯着水面,不由紧张起来,莫非是水底下竟有着什么水怪不成?
沐槿衣抓起火把对着水面晃了一晃,那黑影却不为所动,仍是死死地附着在木筏底下。随着水波的推动,那黑影慢慢露出了水面些许,又被木筏的行进带动整个翻了上来,竟是一张半腐烂的人脸!火光下可见那人脸上正爬着几只活蛆,头颅半肉半骨,颈下的身子也随之浮出水面,被木筏带动撞上水边的石头,那身体上的腐肉一碰既落,很快便刮出了半边枯骨。
原来是一具浮尸,大约是不小心被木筏给勾住了身上剩下的一点衣服,看起来应是个苗人。沐槿衣不忍再看,用短刀将那尸体从木筏上割开,随着木筏的前行那尸体很快便被抛在身后,她心中一动,正要提醒小六他们注意避让,回首的瞬间便听到一声惊叫:“啊——那是什么东西!”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约莫两米多长的身影在水下哗啦一声游过,拖着长长的涟漪,那尸体眨眼间便被拖入水下,连气泡都没冒一个便失了影踪。
沐槿衣心中暗惊,下意识握紧了短刀。蓝婧惊问道:“这么大,不会是鳄鱼吧?”
“应该不是。”不容多说,忽听得耳边一阵细微却急促的翅膀煽动声,沐槿衣心中一凛——糟糕!抓起火把便向上一扬,果不其然,一只暗紫色的蝙蝠被火把燎到了翅膀,顿时怪叫着噗通一声掉进水中。
“有蝙蝠!”小五叫道,仿佛是被咬到了,他痛呼一声便拔出刀来,唰唰两刀砍空,身下的木筏却晃了几晃,唬得另两人急忙蹲了下去扶住边沿,一身冷汗。
“大家小心,这些蝙蝠嗜血!”沐槿衣低声叫道,溶洞内不敢开枪怕误伤了自己人,她也快速拔出短刀来,眼疾手快地削落了一只正攻向唐云氏的蝙蝠。
蓝婧也快速武装了起来,几人都是练家子,一旦警惕起来,很快便干掉了几十只吸血蝙蝠,一时间污血四溅,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密密麻麻的蝙蝠尸体,蓝婧摸了摸脸颊上沾上的血迹,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
眼见攻击她们的这一小群蝙蝠已全部被杀,沐槿衣刚要松一口气,足下踩着的木筏却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她一惊,眼见小五他们的木筏也是如此,忙叫道:“都趴下,抓紧木筏边缘,千万不能让它散了!”
“莫非……莫非真是……”想起刚才大青石上刻着的双头蛇,唐老太太一阵心慌,这么巨大的动静,除了双头巨蛇之外,也不可能是别的了!
木筏下的水面一阵急速搅动,木筏就像被丢进了洗衣机里一样由慢到快转动起来,就像是有着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快速扭动身躯引起的漩涡一样。沐槿衣俯身向下望去,可原本尚算清透的地下河此时却无比浑浊,她除了一圈圈打转的水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身后传来清楚的几声落水声,很明显小六他们已经是掉下水了,蓝婧死死地抓着木筏的边缘,顾不得自己一脸一声的冰水叫道:“槿槿,你还好吧!”
“我没事!”沐槿衣咬牙应道。话音未落便听喀拉一声响,木筏其中而裂,圆木顿时向两边散滚而去,她心中一凛,快速抓住了就近的一根圆木便向同样落水的蓝婧推去。
蓝婧立刻抓住了圆木,幸好她掉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个强光手电筒,此刻火把全灭四周漆黑一片,她定定神,忙将手电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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