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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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捡菜叶子（第1页）

江南西双手趴着箩筐边沿，努力伸着脖子昂着头看刚刚开始发展的五羊城。

这个时候的五羊城很朴素，很灰败破旧，坑坑洼洼，路灯也摇摇晃晃，亮一盏坏一盏的。路上的大部分人也和江有水一样，穿着补丁的破旧衣服，一脸的疲惫，甚至因为辛苦了一天而直不起腰来。

但再苦再累，双眼也是晶亮的，因为日子在一天天变好，未来满是希望。

街上也有很多人穿着各种颜色鲜艳的衬衫、喇叭裤、掉掉裤等等。

什么是掉掉裤？

就是裤腰特别的松垮，好像随时能掉下来，弯腰和蹲下的时候背后露出白花花一片，特别的有调性。

还有拖地裤，长长的牛仔拖地裤像扫把，走起路来‘唰唰’的响，再配上一件彩色的紧身衬衫，衬衫只扣一颗扣子，露出紧实的人鱼线，那就是‘时髦，最时髦’。

现在的羊城已经有了是时尚之都的雏形。

江南西却兴趣缺缺，这所谓的时髦在她看来，土到冒泡，辣眼睛。江南西看一眼路边小楼上墙角外开得正好的杜鹃，瞪一眼窝在杜鹃花枝上的小猫，打个呵欠，困了。

突然，一阵车铃声传来，江南西抖了抖，瞌睡虫瞬间飞走。一个穿着短袖白衬衫的男人骑着自行车路过，路上扬起一阵阵灰尘，把自行车开车了大宝马的既视感。

几个烫着波浪大卷发，穿着亮黄色衬衫和绿色喇叭裤的年轻女人手挽着手大声说笑着走过，系在脖子上的彩色丝巾飘逸又柔和，自信又张扬。

看到箩筐里呆萌可爱的江南西直愣愣的打量的眼神，时髦的靓女们也笑着朝着江南西招招手，叫一声‘妹妹仔’，然后夸赞一声‘好可爱’。

江南西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白白嫩嫩，脸蛋圆溜溜，眼睛大又圆像深海东珠，一对酒窝能醉人。

上辈子，江南西的事业路能走的那么顺利，她的脸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长得好看的人，只要利用好，总会比别人多几分运气。

而江南西最清楚如何扬长避短。

“云吞面，干炒牛河，牛腩粉......”

路边巷子里有人在摆着小摊，不敢大声吆喝，看到路人就小声叫唤。虽然已经1981年，允许自由经济了，但很多人依然小心翼翼，不敢光明正大的摆摊赚钱，生怕招事惹事了，也生怕别人看不起，偷偷摸摸。

当然，也有胆子比较大的人，挑着芝麻糊和糖水、蔬菜沿街叫卖。

闻着芝麻糊的浓香，江南西吞吞口水，饿了。但江有水养孩子比较粗糙，一般都是江南西哭闹了，他才想起女儿的吃喝拉撒，其他时候，他以为女儿会见风长大。

毕竟，江有水熟悉的村里小孩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长大的。

江南西看一眼尽量避让着人走的江有水，叹口气，人穷志短，连走路都不敢大大方方的，就怕碰到别人没有钱赔。

如果箩筐不小心碰到别人？

江有水会立刻点头哈腰地道歉，说‘对不起。’

如果别人不小心或者故意碰撞了箩筐？

说‘对不起’的还是江有水，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都是江有水为人处世的原则。宁愿吃亏也不要惹事。

‘吃亏是福’是江有水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的生活智慧，他也是这样教育江南西的，可惜江南西学到的却是‘睚眦必报’。

江有水挑着江南西来到新建的菜市场，不是要买菜，而是捡菜叶子。菜市场晚上七点关门后所有的垃圾都会被扫到菜市场门口的空地上。

一些买不起菜或者舍不得花钱买菜的人就会像江有水一样过来捡菜叶子。

扒拉，扒拉。

你扒拉，我扒拉，谁捡到是谁的。

江有水放下扁担，快速扒拉着菜叶子。很快，江有水就捡到一小把韭菜，高兴的咧着嘴角傻笑，“今天运气好。”

平时能捡到的一般都只有大白菜瓣，像韭菜、香菜这种略精细的菜是很难得的，江有水决定今天做韭菜煎蛋。

一小把韭菜就能让江有水高兴得像捡到钱，江南西两眼望天，眼不见心不烦。

捡菜叶子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江南西十多岁。有附近的同学看到江有水在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然后在学校大肆宣扬。

被同学们嘲笑的江南西回家哭闹，指责江有水让她在同学面前丢脸了，同时也让她丢了班长的位置。

再没有同学愿意和她一起玩甚至说话，同学们恨不得避开她三米远，因为大家都说她是吃垃圾长大的，也会像垃圾一样又脏又臭，甚至带着各种病菌，会传染。

江南西记住每一张无知又恶毒的嘴脸，告诉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后回家找江有水哭闹，指责。

因为欺软怕硬，也因为她明白，不管她如何闹腾，说的话如何伤人，爸爸都会一直一直宠爱她，对她好。

即使全世界都抛弃她，背离她，爸爸也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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