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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全世界科学家考证并认同,近乎真理的理论,被一个年仅十五岁,患有自闭症的少女推翻了。然后,掌握着巨大权利的阴谋家,为了不让世人知晓这一秘密,暗中派人谋害了少女,让她的精神变得不正常。
万一?是真的?
屋子里的三个人像见了怪物一般,一起盯着两眼发亮的莫非。
“我说,已经够烦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吴庸毫不客气地说道。
莫非却没有理他,而是一把拉过秦木木,指着墙上凌乱无章的随手涂鸦问道:“木木,以你的专业知识来看,这些数据和公式,像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臆想出来的吗?”
秦木木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一边瞩目凝视,一边小声地念念有词。
过了好一会,他才长吁一口气说道:“人类学不在我研究的范畴,但光看这些数据和公式,倒是精确和严谨的,很难想象出自一个还没上过大学的女孩之手。”
“废话。”吴庸有些不耐烦说道,“虽然我没你们读书多,也知道这些数据和公式不是胡编乱造的。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鸢儿从小就聪明,小学时就已经自学完了大学的数理课程,这些基础的东西,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竹竿啊……”莫非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性格太过古板,爱认死理。既然你妹妹的研究是有知识和理论基础的,那便一切皆有可能。几百年前,全世界还都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太阳也要围着我们转,可现在呢?谁说前人的理论就一定是正确的?谁说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小女孩研究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比不上那些白胡子科学家?”
“两码事……”吴庸被莫非教训得有些蒙圈,底气也变得有些不足,“现实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精神是不稳定的。况且我毕竟是大哥,就算她想象出来的事情再离奇,只要有一丝危险,我都会去查个清楚。可从她生病开始,查了整整三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电脑里没有什么论文的备份,她提到的那家泛美杂志社,也回复说从来没收到过这方面的研究报告。至于下毒一说……家里就我们俩,她又很少出门……你让我怎么相信?”
吴庸一口气说完,情绪有些激动。显然,这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少年,这段时间以来,无人倾诉,已经在心里压抑了太多东西。
可莫非却不是会被轻易说服的人,他露出招牌式让人心安的笑容,说道:“怎么还急眼了?我的意思是,不要妄下结论。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毕竟,她是你亲妹妹,万一这一切都是实情,那么她现在仍可能还处于危险之中。”
事关妹妹的安危,吴庸的神色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虽然仍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可我还是怕那万一……要怎么办?”
莫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以小丫头目前的精神状况来看,很难短时间内再鼓捣出什么东西来,所以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这样吧,反正我也对她研究的东西比较感兴趣,等考上了国防大学,搬到夏尔,我会试试帮她恢复那篇现在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论文,然后用我的名义去发表,倒要看看,能引出什么妖魔鬼怪。”
一直没有出声的池潇雨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假设……只是假设啊,这桩离奇的阴谋论是真的,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惹不起就躲吗?停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莫非笑着撩了撩池潇雨的马尾巴,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难道不想知道人类究竟是怎么来的吗?我可不相信那些丑了吧唧的猿猴,可以进化成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
……
……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人和神的最大区别,大概就是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解决乱麻般的所有问题。况且,这只是一帮半大孩子,遇到的真假都仍未有定论的谜题而已。
所以,一番毫无结果的争论之后,还是要该干嘛干嘛。
秦木木被国防大学派来的车接走了。这个大智若愚的天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对池潇雨情窦初开,已经决定从科学院跳槽到国防大学的机甲开发部门了,下午估计就能拿到一张客座教授的证书唬人了。
莫非当然也有要去的地方。
就算再怎么冷酷无情也好,时隔十一年重回出生地,也总归要去看看才能心安。
此时,他脚下踩着的是似曾相识的青草地,放眼望去,一片谷穗玉米随风摇曳的农庄一望无垠。远处模糊的边界处,有一小块树林,和那方如宝石般点缀在大地上的池塘。那栋无比亲切熟悉的三层小楼,竖立在庄园中心,在一片风和日丽中显得孤独而遥不可及。
他还看到,楼前的空地上,有孩子正牵着小马驹在嬉戏玩耍。显然,这座夏尔近郊,价值连城的庄园,在自己一家搬走后,没有荒废,而是迎来了新的主人。虽然这里曾经是莫非的家园,幸福安心的避风港,可如今却早已经一岁一枯荣,物是人非了。
他不想作为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所以思量之下,还是一头扎进了一人多高,茂盛的玉米丛,循着小时候的记忆,在田地里迷宫般的小径里穿行起来。
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自从出了医院大门,他便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虽然一路上小心翼翼,留神观察,并没有发现有跟梢,可那挥之不去的危险感觉,却随着他从热闹市区到冷清郊外而越发强烈。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些天他一直隐匿在那个连墨迪丝都不敢露头的周园,怨念颇深的沈子君就算不甘心也无从下手。而如今他到了别人的地盘,又落单在了人迹罕见的郊外,怎么看都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虽然看上去深陷险境,可被秸秆遮蔽了身影,在玉米田中快速穿行的莫非却并不如何担心。这块辽阔的田地是他小时玩捉迷藏时整日厮混的地方,靠着记忆,如今依旧可以分辨出方向和路径。然后对于外人来说,方圆数十里,密密麻麻遮挡住视线的青林,却无疑是个巨大迷宫,别说盯梢,就连想找到出路都困难异常。
所以,当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绕了几个圈后,来到那片池塘边的小树林时,那种紧迫压抑的危险感也随着消失不见了。
盛夏的午后,酷热难当,加上又一刻不停跑了很久,所以莫非此刻自然是汗如雨下,心浮气躁。可奇怪的是,当他一踏入那片树林的阴影之中,就仿佛踏进了另一片自成天地的世外桃源,马上平静恬适起来。
所谓心静自然凉,莫非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福地洞天,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池塘边的小码头停靠着那艘已经快要散架的独木舟,水面上不时有鱼儿换气呼吸,带起粼粼波光,泛着涟漪。林子边缘,两颗老树之间挂着的破旧秋千,随着一阵微风吹过,吱呀晃荡。当年种下的小白杨已长成了大树,树身上残留的结疤,刻着自己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妈妈和小非”……
看着熟悉的一切,伴着童年幸福的回忆,莫非嘴角挂着微笑,慢慢向林中走去。
他沿着那条人工开辟出的小路缓缓前行,时隔多年,这条路竟然没有被杂草荒芜淹没,在他看来也算是奇迹了。可当又走了一段路,眼前现出那座洁白无瑕,四周干净整洁的墓碑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奇迹,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在照看打扫罢了。
汉白玉雕刻的墓碑,在透过林间斑驳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清澈晶莹,高贵温润,一如沉睡在此间的那个妇人。
墓碑上,是刚劲有力,看上去却又肝肠寸断的碑文:“这里埋葬的,是就算再活一万年,我也依旧深爱着的,唯一的女人,莫负卿。”
莫非仍旧嘴角带笑,走到碑前,将手中在路边采摘的野花,放在了坟前,然后,盘腿坐了下去。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温柔而有些顽皮地注视着眼前的墓碑,像是小时候,襁褓之中的婴儿。
可笑着笑着,就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笑着笑着,就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十一年来,再孤寂再痛苦再思念,都从没有哭过一次的少年,此刻,却突然之间,像个彷徨无助的孩子,泣不成声……
他一边哭着,一边伸出了手,轻轻抚摸在光滑的石碑上,就像儿时,抚摸母亲美丽的脸庞。
然后,他压抑着哭泣,从喉咙里艰难发出声响,喊出了这些年来,早已没有机会再叫出口的两个字: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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