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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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摄魂（第1页）

我们在山脚停下车来，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走上前去，一个老汉坐在菜地旁边，叼着烟卷，正眯着眼睛享受早上**点钟的太阳，另一个好像是个疯子，看不出年纪大小，头上一尺半长的头发一条条打绺，黝黑的脸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皮肤哪里是灰泥，手中捧着个烂紫色的大茄子，“咔嗤咔嗤”啃得带劲，时不时还露出一副大白牙对着蓝天白云呵呵傻笑。

我随着秦建峰一起上前和老汉搭话，得知这老汉是个农民，在山脚向阳的空地摆弄着两亩三分地过活，而另一个人果然是个疯子，是个当年下放的知青，在那个年月里受了刺激变成疯子，再也回不了城，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待在了本地，亏得白云观中的道士时常接济，30多年竟也没有饿死。

又装作随口一般问了问白云观的情况，得知这道观里正儿八经的道士就金虹一个人，其他人都是些不必斋戒的火居道士，平日里并不在道观，只有金虹出门做个法事才跟着一起帮忙。金虹老道却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就出生在周围的村子，小的时候被白云观的老道看中了慧根，不知怎么的就被忽悠上山，后来老道士死了金虹自然继承了衣钵，整天在观里关着门打坐念经，也不知练了什么功得了什么道，不见衰老，几十年都一个德行。周围村民都尊他一声“老神仙”，却也不见道观里供的神仙灵验，故而白云观里没什么香火，整个后山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一个人影。

我暗暗想，这荒山野岭孤零零一个道观，他妈的住在这个鬼地方，那金虹老道非妖既怪，我可不能腆着脸上去找晦气！

正琢磨着怎么说服秦建峰开溜，却听见他低声对我说：“那老道疑点很大，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老秦，我看不如叫兄弟们一起来，直接把那老道给抓住不得了。”我心存一丝侥幸。

“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能直接抓捕？”

“这个老家伙，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是个重大嫌疑人，先把他控制在咱们手里，不怕他不招！”

“王政委，你可能不大了解我们的工作方法，刑讯逼供已经不流行了。”秦建峰重新恢复了鄙视的神态看着我。

“那我们去找他谈话不怕打草惊蛇？”

“他要是不心虚怎么会惊到？他只要敢轻举妄动，咱们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这是什么逻辑！不是摆明了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吗，他妈的我要是还有命回去，第一件事就要纠正局里这种错误的个人英雄主义思想，给我的新官上任烧上第一把火！

“你不如把他敲了，自己跑路！”青头给我出主意。

“放你妈的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安局政委弄死了刑警队长，这他么够上焦点访谈了！还跑路，老子拖家带口的往哪跑？！”我把心里窝的火一股脑撒在青头身上。

大约是看出了我在胆怯有心让我出丑，秦建峰不由分说拉着我奔山路而去，我面临着要面子还是要命的残酷选择。唉，算了，先把面子拾起来再说，说不定接着还能侥幸保住小命呢。

山路不算崎岖但也陡峭，两个紫鬼悠闲的漂浮在半空中，有几个山头我不得不手脚并用着往上爬，别看秦建峰五大三粗的样，身手却也敏捷，猫着腰噌噌几步就赶在了我前面。

刚想喊他等等我，突然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恍惚间仿佛听见了青头的叫声，那声音却显得无比飘渺。

妈的你镇定一点好不好，非要嚎叫一声刷存在感吗——我当然知道情况不妙，身体仿佛腾空而起，东张西望发现四下里皆是黑漆漆一片，空气变得无比稠腻，如液体一般在身边无声的流淌。张嘴想喊秦建峰，但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发出声音，一种孤寂无助的感觉从心底里生出，仿若自己变成了一只尚未孵化的小鸡，被困了在巨大的鸡蛋里任人摆布。

“怎么回事”我试着在心里问青头。

一片寂静。我感觉不到青头的存在。

纯粹的黑暗包裹着我，让我失去了方向感，一会觉得自己在无所顾忌的飞翔，一会觉得自己在坠入无尽的深渊，一会又好像在不断的旋转。睁大了双眼却只能看见无边的黑暗，张开双手却只能触摸到虚无，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能一遍遍在脑海中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一团金色的鬼火从我的掌中腾起，我惊异的发现这团火球竟无法照亮任何东西，在我的视线里只有这一个如拳头般大小的金色火焰。只有盯着不断跳动的鬼火才让我在绝望中感觉到一丝生机，我努力维持着这一点鬼火，任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身体难以为续，无力的看着它一点点的变小，最终熄灭，我也沉沉的睡去，心里只想着，这也许只是一个梦……

醒来后依然是黑暗，我点燃鬼火，静静的看它慢慢熄灭，然后自己晕厥。

一遍遍绝望的往复，一遍遍绝望的循环，似乎一直会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为什么还在坚持？”一个声音传来。这声音不仅敲打着我的耳膜，而且我仿佛能够看到，能够触摸到，能够感受到。

我张嘴想回答，但依旧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

黑暗中我静静的思考着这个问题，记忆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盘旋。画面是明亮的，彩色的，连续的，像一部电影一样播放着我的一生。

为什么还在坚持？我不希望我的记忆到此为止，我想看着记忆里播放出更加多姿的画面，我想看着记忆中那无趣的情节继续推进而不是戛然而止，我想和家人一起继续在世界的角落里不起眼的生活。

为什么还在坚持？不是为了未来，未来永远无法触及，而是为了过去能在现在这一刻顺其自然的延续，按部就班的发展。

为什么还在坚持？为了活着，活在现在！

这个答案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眼前却突然明亮了，一个金色的大字顶天立地——“炁”。

我靠欺负我没文化吗，偏偏弄一个不认识的字摆在面前膈应我，还弄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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