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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7年,北宋,汴梁,东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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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古就有“东尊西贱”的说法,东华门大街靠近大内,街市中“四方珍奇,汇集于此”,市场经营的商品多为上等奢侈品,顾客也以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为主。与东华门大街的“东市”相对,皇宫右掖外还有“西华门大街市场”。“西市”就是平民大众的市场,多经营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还有大量来自大食、辽国、西夏、日本、高丽、西域诸国等外国客商。
马车在东华门外的一个华丽商铺前停下,克里斯下了车,抬头看到商铺宽大的金字招牌上,有个大大的“解”字。
这宋朝的当铺门前一般会挂一个大大“解”字的,有官办的当铺称为“抵当免所”,也称抵当库、抵库,官办当铺排场大,门脸高;而各种民办、僧办的当铺遍布汴梁城各处,在北方称为“解所”,在南方则称为“质所”。
克里斯进的这家当铺,是汴梁城最大的官办抵当所,名叫祥云楼。这是一座多层高楼,楼层设计别致,装饰考究。走进大门,迎面就是一块胡桃木色的巨大木挡板,这块挡板也有学问。古时的当铺,都会在大门与柜台之间放一块挡板,称为“遮羞板”。凡来当铺的,不是穷就是急,这遮羞板自然是为客人着想。克里斯倒不懂得什么是遮羞板,但她却是识货的,这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大木板上面,居然连个接缝都没有,可见是用好大的整根木材制作的,自然价值不菲。
转过挡板,是一个小厅,摆放了扶椅和茶几,后面便是高高的柜台,柜台上又有木栅栏。一是为了方便交谈,二是为了安全。克里斯大摇大摆的往扶椅上一坐,木栏杆后面的伙计却只顾低着头忙着什么。
半天,伙计才抬起眼,虽见克里斯服色华丽,却并不吃惊。看她不说话,伙计不耐烦地说:“你要当什么?第一次当东西呀,快放进来啊!”
克里斯心想:嗬,真是店大欺客啊,他倒不耐烦了。
伙计见来人木呐,就敲了敲柜台,指了指下面。
克里斯睁着大眼睛在柜台上来回瞄了几遍,才看清楚,每个柜台前都有一个抽屉,抽屉跟里面柜台通着。她打开抽屉,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随手放了进去,关上了抽屉。
而在柜台那一边,伙计一脸鄙夷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小小的令牌。把它拿到手里一看,伙计的脸立刻就变了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似乎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向四周扯开,又立刻向中间挤做了一团,克里斯也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伙计没说话,放下当物,转身跑进了里间。
克里斯老神在在,摆出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祥云楼”中,男人十分舒适的坐在椅子上,心情好的时候他甚至会哼上一段家乡的小调,这会使已经开朗的心绪,再增添一丝轻畅。“祥云楼”对外人来说确实是抵当所,能不来最好不来的地方,可对他来说却是能安下心来算账的“祥云宝地”。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乃是朝中大员,权陕西转运司转运使薛向,字师正,京兆府人士,今年五十二岁。说起薛向,此人可不简单。英宗刚登基时,他给朝廷上书,献《西陲利害》十五篇,被英宗连声称道,他的奏疏更被英宗放置在身边以便随时查看。去年冬天薛向又上疏陈述“奭边五利”,这让当时还是太子的赵顼暗自称奇。
这次薛向应诏入京,除了与当今皇帝讨论边陲要事,却先要秘密地履行一项重要的职责,那就是——算账。他喜欢和数字打交道,每次算账的时候他都会进入忘我的境界,而算完帐的时候,便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这几天他在“祥云楼”进行最后一次查验账目,今日刚刚完成。
房门外面,已突的响起一阵叩门声,声音来的突兀又急促。管事的老崔带着几名属下正在把算好的账目装盒,也被这叩门声惊得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我去看看。”老崔当然知道薛向算账喜欢清静,早就吩咐过手下的人不得随便打扰。难道出了什么大事?老崔推门出去了。
老崔回来的时候神情紧张,薛向暗衬,自己的好心情就要泡汤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薛向一贯不喜欢大声训斥人。
老崔猛吸了口气,强自镇定,躬着身子走进前来,语气颤抖:“禀……禀告薛大人,有人来当‘五佛令’!”
薛向霍然站起,这一回轮到他面上变色:“什么?”
薛向踏上两步,此刻厅堂前摆着香火供奉的佛龛,里面正坐着一尊金佛。这“祥云楼”正是隶属金佛堂的当铺。而每个佛堂各有对应的令牌,比如薛向身上就有一块玉佛令,这小小的令牌既是身份的象征,也同样有着相应的权力和职责。而“金、银、铜、铁、玉”五佛令合一那是可以统辖五佛众堂堂主的令牌,是五佛堂最高身份的象征。这五佛令的轨制刚刚由宫中传到各个堂口,今日竟然就显身了?薛向不免好奇起来。
“什么人拿来的?”
老崔惶恐的道:“一个年轻男子,平常打扮,可看那样貌很像……很像宫里的宦官。”
“宦官?人呢?”
“在外面候着呢。”
薛向道:“请到雅间去,我要见见。”
不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跟着那个伙计一起回来了。他捧起令牌仔细端详了一下,双手捧着,送还给克里斯,恭敬地说道:“这物件,我们还得再估估价,还请到里面的雅间稍事等候。”管事的肃让躬身,引着她往院落的后面走去。克里斯也不搭话,起身就走。
进到内堂落座,那管事与克里斯寒暄几句就出去了。克里斯屁股还没坐热,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克里斯瞧他长相斯文,髭须轻盈,举止温文尔雅,心里猜想:难道此人就是蓝元震出宫前跟自己提过的薛大人?
薛向眼光如炬,盯着这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虽然他身上穿着便服,可一看就像是宫里的内侍。薛向心道:该不是宫里哪个不知死活的宦官,监守自盗,偷拿了五佛令,想着可以换钱,就跑来抵当!
薛向开口便问:“这令牌你从何处得来的?”话音不高,却带着肃杀之气。
克里斯笑笑道:“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何从得来之说。”
“你!”薛向厉声道,“此令牌非寻常之物,你今天若不说清,休想离开。”
薛向退后一步,向两个侍卫一挥手。
两个大汉向克里斯围了过来,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有恃无恐。
忽听得嗤嗤两响破空之声,两个大汉刚要向前再进一步,却发现自己脚下的方砖被打得粉碎,两人登时退开一步,面面相窥。
“什么人?”薛向惊问。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梁上凌空而落,落地无声,一身黑色劲装,挡在了克里斯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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