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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天择（第1页）

邪神似是技穷了，在那夜梦到【巳木玖】之后，鬼剩后来几晚再也没有受到邪神的骚扰。

巳族中的觉醒少年们也都在后来几天里陆陆续续反应了类似的情况，邪神似乎放弃诱惑他们了。少年们很高兴，因为邪神似乎并没有族中传说的那样难以战胜。

族长和族中长老却还是很谨慎的，族中值夜的执事们与夜间的岗哨维持了好些天，直到十日之后才开始撤除。

十日后，巳族的守夜人们消失地干干净净。

今夜族中要进行一场【天择】。

参加这场【天择】的足足有十几个刚刚出生的婴孩。

癸巳蛇年，巳族本命，确实是人丁兴旺，不仅仅觉醒少年的数量为历届之最，就连出生在今年的婴孩数量都是这几年来最多的。

【天择】是一个人类蒙昧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老仪式。

蒙昧之时，人类先民生存不易，环境恶劣，资源短缺，每口食物都事关人命。在这样的生存条件下，毫无自保能力的新生儿注定了死亡率极高。母亲的每一口奶水与族中的每一粒粮食都是极为宝贵的。

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人类的生存，那些身娇体弱，注定无法长到成年的新生儿将会是沉重的负担。这里的成年并不是我们所定义的十八岁，而是人类将将性成熟的日子，是十二三岁的青春期，是豆蔻年华。

这些注定早夭的婴孩不仅不能给氏族的延续带来任何的益处，反而会占用本就稀缺的资源。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人类的先民中就流行起了这样一种名叫【天择】的残忍的择生仪式。

在【天择】中，新生的婴孩们将在夜晚被父母扔到荒郊野外。这些孩子将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间，接受上天的挑选。

代天进行选择的使者可能是野兽，可能是毒虫，可能是寒流，可能是风雨，可能是疾疫，可能是地震与火山……可能……是以上所有的一切。

在【天择】中活下来的，代表着这个婴孩的出生成长得到了上天的准许。如此，氏族才会真正地接纳他们，让他们成为氏族的一员。这些历经【天择】而活下来的婴孩大多身体素质优秀，同时运气也是不坏。他们有着更大的几率活到成年的那一天，成功地传宗接代，将氏族，将人类这个种群延续下去。

【天择】仪式在许多人类族群中，拥有着神秘，庄重而恐怖的色彩。

传说上天择生，其余的成年人们是不能观看，更不能干扰的。任何试图干扰【天择】的人，不仅无法真正保护那些婴孩，反而更会为自身与氏族招致灾祸。

许多年来，就是在这片莽林中，一直都流传着许许多多的人和氏族或因故意或因不小心撞到了【天择】而惨遭横死或破家灭族的故事。

这些故事一代又一代的累积，已经让几乎所有的氏族与族人再也不敢在【天择】上耍弄什么小心眼了。

但万事总有意外，鬼剩就是那个不信邪的人。

巳族的新生儿们在月色闪耀之时，被他们的父母抱了出来，各自在村后的林子里寻了个背风隐蔽的地方安放下。然后他们的父母便在婴孩们声嘶力竭的哭声中，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村寨，关门闭窗，今晚就是有再大的事情发生，他们也是不会踏出房门一步了。

在明日【惊魂雉】啼鸣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保护他们亲生骨肉的权利与义务。不被上天认可的孩子，也不会是他们的孩子。

巳族的村寨中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的树林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婴孩的哭叫，家家都门窗紧闭，若是无人知道，一定会以为这个村子里空无一人呢。

但在这时，鬼剩悄悄打开了房门，他背着一个包裹向着村后的树林中走去。

村寨中央的木屋中，满脸灰败的巳族族长靠着火盆，有些神色复杂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叹息已经在这间木屋里至少回荡过九次了……

鬼剩从三岁起，就已经开始担负起保护这些【天择】中的婴孩的任务了。

这任务不是族中分派给他的，巳族众人也根本不敢给他分派这样的任务。鬼剩也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一直在干扰【天择】。

想当初，只有三岁的鬼剩只是听不得那些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听到外面的狂风骤雨与野兽啸笑，就一次次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晚。

不论从前世形成的道德感还是今世形成的同理心，鬼剩都无法坐视那些婴孩就这样无助地在天地间自生自灭。他痛恨巳族众人的愚昧与残忍，但他却无法改变这样的习俗，甚至都不敢让巳族众人知道这九年来一直是他在偷偷地保护着那些【天择】中的婴孩。

若让人知道他一直在做这样的事，他相信巳族众人一定会阻止他继续这样的行为，甚至把他赶出氏族都说不定。

鬼剩干扰【天择】的行为在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的人类看来都是不可饶恕地对于上天的亵渎。他将必遭天谴，必遭劫祸，到时将没有任何氏族敢于接纳他。

他将在这莽林中自生自灭。

但好在，鬼剩一点都不相信这些。若是真有天谴这回事，鬼剩相信他早就死了，哪还轮得到他一次又一次地亵渎上天啊。

鬼剩循着哭声走去，从林叶遮蔽的草丛间抱起一个光溜溜的婴儿。婴孩刚刚出生，浑身还是皱巴巴的，但哭声却很是嘹亮。鬼剩一笑，这小家伙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

他把自制的一个婴儿奶嘴塞到了小家伙的嘴里，嘹亮甚至有些刺耳的哭声，立马止息了。想要在【天择】中活下命来的第一个诀窍就是千万不要在不该哭的时候乱哭，这些哭声可是会把莽林中的那些夜游神们招来的。

鬼剩把这些婴孩一个个找到，又一个个抱到了一颗大树的树洞里。树洞里铺垫着干燥的枯草与柔软的皮毛，这些都是鬼剩早早预备好的，这个树洞已经用过好几年了，不知还能用多久，只希望今天不会有雷雨，不会像以前那些树洞那样无端端地被雷击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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