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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方块Q（第1页）

深邃而广袤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无限制地扩展开。

会出现这样的对峙并不在芥川的预想之外，当他明晰涩泽龙彦的能力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如今这番自我对立的场面。在两种属于矛盾的属性被刻意地分离后又塞入两具躯壳中之时，决裂的先兆已经埋下了伏笔，等待恰当的时机一瞬爆发。

实质化的黑蓝色火焰宛如诡异的烟雾，飘上少年古典而清秀的眉眼，工笔般地在他的眉心落下莲花的花纹。而少年则是轻描淡写地弯起了一抹最为习惯的夸张的笑弧，仿若之前那把小刀和他毫无关系。

“你早就在等我。”

“嗯。”

“你这点傲慢还真是令人讨厌。”少年古怪地笑了笑，猩红的晶体嵌入他的眉心，似白雪上一抹诡异的花，“无论是面对你那位俄罗斯的‘情人’，还是面对这个世界的其他演员，你已经变成了从前自己最为厌恶的‘神明’，现在只是伪装着人类的皮囊存活于世。”

芥川注视着灰蒙蒙的被雾气包裹着的天空，无端地回忆起了似乎很久远的，又好像是几个月前的，幼年时期贫民窟的天空。雨水从破了洞的屋檐上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皮肤上，像是尖锐的冰锥一下一下地戳破薄弱的皮肤，扎出大滴大滴鲜红色的血液。

冷彻而灰暗的回忆没有什么必要的用处，芥川已经很少去特意回忆那些早就在记忆中模糊的片段，就像他从没有回到贫民窟去看望他以前的‘伙伴’的亡魂。

“你说的没错。”芥川的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温和的灰色微笑，“人在从一口井中跳出来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染上傲慢的因子，尤其是在面对其余还懵懂未知，困于一隅的‘同伴’时。”

“所以，我还不是神。”他往前走了一步，少年脚下的火焰迅速地扩散膨胀开来，却在芥川的脚下莫名地停止了，空开了一块奇异的空白地带。

在被来自地狱的火焰所形成的空间中，芥川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一丝浮在空气中的黑蓝色火焰。那火焰并不像之前的那般，而是乖巧温顺地在他的指尖漂浮，如同被安置在玻璃盏里的一朵小小的蓝花。

“我也永远不会是神。”

少年盯着那乖顺地在芥川手中的火焰，晦暗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你面对我，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黑蓝色的火焰从他的脚下熄灭，在沉默的黑暗之中，他一步步地走近，延至脚踝的外套于他的身后扬起黑暗的羽翼，而那古典式的面容上扬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宛若从深渊降至世间，诱惑人类的恶魔。

“你对这个世界都不存在任何的负面情绪。”

“人的一生的不幸来源于遗传，环境，偶然。”芥川站在原地，注视着少年一步步地靠近，“然而这三种因素对我而言都是虚假的幻境。”

“我还怎么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憎恨呢。”

话音落下时，漆黑的布刃如千万条从高空中悬挂而起的利刃，聚落在一起狠狠扎下。芥川几乎是顷刻间及地一滚，借助墙角和汽车间的缝隙堪堪地躲过这一击。和坚硬的地面剧烈撞击之时，口中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你的确不是神。”

少年走到他的面前，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仰倒在地上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芥川，那张极为相似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嘲讽似的冷漠。

“神是不会自杀的。”

“在那带着羽毛的枪声响起时，你就已经被一枪穿心，毫无抵抗地输了个彻底。”他缓慢地蹲下身，冰冷的手指钳住了芥川的下颔，迫使地对方抬头直视着那双游动着诡魅般烟雾的眸子。

“你后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那只白鸽以真相的暗示，等到他再次与你相会之时，潘多拉的匣子将再次打开，命运再一次循环。”

“让得知真相的白鸽从虚假的笼子里解脱，而后他必将会亲手杀死你。这就是你所期待的，一手主导的最终结局。”

他的手指施加的力气越发巨大，直到那白皙的皮肤上印上青紫色的痕迹。而芥川却连一丝挣扎的意味也无，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如同无垠的夜空，深邃而神秘的雾气游戈其中，似真似假的情绪隐藏在雾后，宛若朦胧的水中月。

“你说的没错。”他开口了，嗓音犹似带笑，轻柔地如同拂过广袤海面上的夜风，“我的确是有意地给他施加足够多的暗示与细节，将他引导向盒子的钥匙。”

“我的确是在期待着他杀死我。”

他这般说着，猛地收拢五指。缠绕在指间的透明钢琴线在一瞬间猛地绷紧，而那些隐藏在空气中的透明丝线缠绕在少年的肩膀，手腕，衣摆，小腿，迫使着少年像是被蜘蛛网捕获的蝴蝶般动弹不得。

“这样不好吗？”芥川面状无辜地反问道，“被操控了一生的木偶在最终时刻，终于能够反手编写自己的落幕，这不应该是幸福的吗？”

少年被丝线束缚的手腕皮肤有一瞬间的绷紧，他缓慢地低下头，两束目光撞上了。而仰躺在地面上却唇角带笑的芥川，露出来的五指已经被丝线割裂地在皮肤上绽开破裂般的鲜红色纹路。

“我就是你。”

少年再度重复了一句，他的手中突兀地出现一把黑漆漆的枪，枪口抵在芥川龙之介的眉心。

仿若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冲动在灵魂中流淌，烧灼出扭曲的猩红花朵。他轻舔了一下微扬的唇角，只觉得自己那隐藏在躯壳中的破裂灵魂都要为此时此刻而震颤地欢呼起来。

“所谓的想要看戏的愉悦，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对太宰治的厌恶，对一切发展的冷漠，都不过是一件披在白骨上的伪装外衣。”

他俯下身，嗓音像是醺在了琥珀般的香槟酒里，带着轻微的刺激般的辛甜味。

“那最初的疯狂源头，是对自己还存在于世的绝望。”

芥川龙之介抬起手，手指握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注视着那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芥川龙之介的本质，是无法挽回的自毁性。”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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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雾气中，忽然出现的黑衣少年缓慢地抬起头，熟悉而冷漠的面容映入中岛敦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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