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五十章 照顾与照顾（第1页）

饕餮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凶兽，代表着暴食和贪欲，却怎么也吃不饱，最后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吃了。

燕大将军用这种凶兽命名，想来也是嘲讽二十年前漠国贪得无厌，发兵十万趁火打劫，最后因为自己的贪念自食恶果，被活活饿死。

苏千叶觉得这把刀很适合自己，他不久后要做的事情，与贪欲和暴食差不多。

这时走在前面的燕夫人突然叫道：“千叶...”

“嗯。”苏千叶下意识的应了，燕夫人转过头来，笑道:“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不介意，您是长辈，这样叫我，我反而更加的习惯。”

燕夫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纠结什么，随后说道：“这件事有点突然，但你是小蕖的学生，我想来也只有你最适合了。”

苏千叶对自己院长很关心，一听和她有关，立即就说道：“什么事，夫人请说。”

燕夫人笑道，只是笑容十分的勉强，“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小蕖一向独来独往，很多事我们都管不到她，你是她学生，若是以后呆在她身边，请你好好的照顾她。”

“夫人多虑了，她是我的院长，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

燕夫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见到他双目之中一片清澈，叹息道：“我说的不是那种照顾。”

苏千叶不是笨人，一下子就领悟了她的意思，他对芙蕖的感情很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燕夫人神色哀伤，继续说道：“小蕖没你看到的那样坚强，她其实是个可怜人。”

“夫人是说她外公的事情吗？”苏千叶问道，对于焱阳书院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很心疼自己这位院长。

燕夫人长叹一声，抬头透过小院的天空，看向远方，幽幽道：“不止她外公的事情，还有她母亲的事情。”

苏千叶被她的语气感染，不免也有几分惆怅，问道：“院长母亲怎么了。”

燕夫人的双目迷离，似乎回到了曾经，“二十年前，小蕖的父亲和我夫君领兵出征，各自出战晋漠两国。在出征之前，小蕖的母亲已经重病，小蕖多次到军营想要让笑大哥回去看她母亲，但那时候国难当头，笑大哥将要面对的又是最强的晋国军队，事情实在太多了，只能拒绝了小蕖。但....小蕖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来军营找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直到笑大哥出征，他也没回去看嫂子。”

随着燕夫人的诉说，苏千叶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军营之外，等待着自己父亲能牵着她的手，回家一起看望重病的母亲。“院长当年....几岁。”

“五岁。”

苏千叶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难受至极，他很难想象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是怎么在重病的母亲和避而不见的父亲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来回奔波。

“笑大哥出征之后，嫂子的病越来越严重，没多久就去了。”说到故人之死，燕夫人的声音有些梗咽。

苏千叶从小就是孤苦伶仃，对于亲人离去的痛苦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想到当时只有五岁父亲又不在身边的芙蕖，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巨大打击。“那院长她...”

“小蕖很坚强，坚强令人害怕。”燕夫人的眼中中有泪光闪动，“当时小蕖的亲人都不在长安中，长安中只有我们这些女眷，我永远也忘不了小蕖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的哭一边和她母亲说话，替已经死去的嫂子梳妆整理遗容的场景。”

苏千叶的眼前仿佛出现五岁的芙蕖站在已经冰冷的尸体旁，一边为她母梳头，一边诉说着不舍。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教会自己走路和学会说话，第一声叫出母亲的人，变成了一副冰冷无言的尸体，那是一种怎样的悲伤。

燕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时候楚国很乱，所以丧礼很简单，虽然有我们帮忙，但很多事情都是小蕖一个人做完的。她坚持自己替她母亲挑选棺木，把嫂子那些珍藏在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用来给她当陪葬品，有一天我看见她拿着一个发钗在哭，我问她为什么。”

泪水又重新从燕夫人眼中落下，她声音颤抖，“她哭着说...她说那是父亲买给母亲的，母亲一直舍不得带。总是对她说，等母亲病好了，楚国的战争结束，她就带上这个，她们一家人出郊外赏雪....”

一个孩子的童年里最幸福的一幕，便是父亲和母亲各自牵着自己的一只手，带着自己出去游玩。只是对于那时候才五岁的芙蕖，那已经是一个遥远到不可能的梦了。

那双从小抱着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煮饭的手，为小时候洗尿布，长大后洗衣服的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去。永远...永远不可能在紧握她那只小小的手了。

“在嫂子头七那一夜，小蕖披麻戴孝坐在大堂里烧钱纸，身边一个亲人都没。她问我们，母亲回来会不会带她一起离开，她不喜欢父亲，她想呆在母亲身边。我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抱着她哭，我们哭，她也跟着哭，那也是我最后看到她哭了。”

燕夫人脸上的泪水已经止不住，她哭道：“三个月后，笑大哥击败了晋国军队，凯旋归来。只是等待他的，只有那座冰冷的坟墓和守在墓身边，用一种陌生眼神看着他的小蕖。”

“小蕖问他为什么不回来看她和嫂子，为什么要丢下她和嫂子，或许在她小小的心里，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只能他肯回来看嫂子，嫂子的病就会好。那时笑大哥十分的自责，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去抱她。”

“但小蕖却推开了他，说他没资格当自己的父亲，他们父女二人的心结也就是从那时候种下。后来笑大哥被囚禁关山雪巅，小蕖跟他外公一起生活，但没几年焱阳学院就出事了，小蕖的外公自尽，表姐走火入魔，下落不明。小蕖辗转在燕府住了几年，那几年她很少说话，偶尔和纤云说几句，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练武。”

“亲人的相继离去，给了她很大的打击，那时候她只想着练武报仇，成年后就出门四处游历历练，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去找她表姐。四年后，她回到长安，一直居住在焱阳学院的那处山上，偶尔回来几次。那四年之间的经历，她没说，我们也不敢多问。再后来，便是她带着你回来了。”

苏千叶终于明白为什么芙蕖坚持要报仇了，她的感情寄托一直都在她母亲身上，母亲死后，她又恼怒着自己的父亲，所以这份感情寄托又转移了自己外公的身上。

燕夫人没说，但想来芙蕖和她外公表姐生活的那段日子，应该是她失去母亲后，难得的一段快乐时光，若是这样一直下去，或许能填补她心中母爱的缺失。

只是这一段亲情，最后却被人抹杀，这样下的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想着报仇。

得知芙蕖过去的苏千叶，心中郁结，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沉默许久，最后说道：“我不能承诺什么，这次百院雪试结束后，我会去边界参军，这是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了。”

沙场无眼，燕夫人的丈夫和儿子都在战场上，她更为知晓其中的凶险，知晓苏千叶的顾虑。“那如果战争结束，你安然回来呢。”

苏千叶看着空荡荡的远方，宛如他的未来，脑中闪过与芙蕖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的偷窥，到两人在山上朝夕相处....

最后他合上了双眼，坚定的说道：“若有那个时候，我会照顾她。”

同样的照顾，却不是不同的承诺。

PS：书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但感觉我写的越来越好了，接下来慢慢进入高潮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