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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安有一个地方叫凤山,就在运盐河北岸,正对着南岸的城隍庙,海安的两个书院之一的凤山书院便是因凤山而得名,但凤山并非真正的山川,只是一座既不高也不大的土丘。
有人说早年海水总是冲决海堤,人们只有跑到高处才能保住一命,所以挖土堆了这座土山,也有说是人们为抵御倭寇而挖土堆积的。
斗转星移,大海东移,沧海变成了桑田,海安的百姓不用再担心海潮倒灌,也不用再担心倭寇烧杀抢掠,而凤山也渐渐变成了海安十景之一。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海安就这么一座山,自然要供奉各路神仙。
山坡前是嘉庆六年里人徐淮等倡捐重修的文昌楼,高大气派,雕梁画柱,供奉文昌魁星朱三圣像。山坡右翼是雍正十三年奉旨修建的刘猛将军庙,供奉宋理宗敕封的蝗神宋代江州太平兴国官淮南、江东、浙江制置使刘锜。山顶是供奉神佛的碧霞宫、玉山禅院,宋三贤祠和凤山书院在山腰。神佛、圣贤、读书人全挤在一座实在算不上山的土山上,成为海安的一道奇景。
不过今天凤山上的读书人并没有交流文章,而是齐聚在书院里烤着火吃酒聊天。
这桌酒席原本是为新巡检接风的,结果刚上任的那位巡检老爷不给面子,顾院长干脆把上午一起在南岸迎接新巡检的明道书院陈院长和本地的两位监生请了过来,一边吃酒闲聊,一边等学生们从南岸不断打探来的消息。
边吃边等,这顿酒竟吃了一下午。
天色渐暗,陈院长正准备告辞,一个学生又匆匆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说:“顾院长,陈院长,刚来的这位韩老爷或许真是个清官,他刚写了十几张公示,一张贴在衙门口,剩下的让钱三他们带回去贴在村口显目的地方。”
顾院长下意识问:“什么告示?”
告示不长,学生记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地说:“抬头是海安巡检司韩示,然后是本官两袖清风,明察秋毫,地方一切利弊,莫不洞悉情形。兹者调任斯土,合亟揭示官箴。衙门最重关防,首先裁去门丁。请员专司收发,务期弊绝风清。事无轻重巨细,莫不亲自决行。要在一秉大公,使民共见共闻。仆役书差人等,随时约束严明。如敢招摇撞骗,拿办绝不徇情。本官言出法随,其各一体凛遵。”
陈院长打心眼里瞧不起捐纳出身的官,嘀咕道:“顺口溜,也不怕贻笑大方。”
好心给姓韩的接风,姓韩的居然不来,顾院长觉得很没面子,沉吟道:“到底是不是个清官,得看其行,不能光听其言。这年头说一套做一套的多了。”
“院长,韩老爷不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上午才到任,他做什么了?”
“衙门里的那些人不是凑了五十两打算孝敬韩老爷吗,结果韩老爷一文也没要,钱三说李书办刚把银钱还给他们。”学生挠了挠脖子,又说道:“驿铺的王如海没啥钱,韩老爷新官上任他又不能不去拜见,就把他家养的两只老母鸡送去了。韩老爷虽收下了那两只老母鸡但没白要,让那个姓潘的家人给了一斤上好的茶叶做回礼。”
“送了两只老母鸡,拿回一斤上好的茶叶,这么说王如海还赚了!”
“赚了,我回来时他见人就说韩老爷有多好。”
“有点意思,难不成我真看走了眼。”陈院长喃喃地说。
“对了,还有件事,钱三说李书办不再做书办了,刚被韩老爷聘为西席,专教一个姓张的侄子念书。”
“李秀才答应了?”顾院长下意识问。
“好像是答应了,反正一下午没再管衙门里的事。”
“聘李秀才做西席,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兄,我就晓得来者不善,”陈院长微皱着眉头道:“你说说,他带那么多副镣铐来做什么,一上任就又差人去买木料要改建班房,摆明了是要拿人。他到底是不是个清官我不晓得,但一定是个酷吏!”
“陈兄,现在还不能断言,或许他晓得他年轻,担心别人觉得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想以此立威。”
“我看没这么简单,你想想,要是摆出这么大阵势却没下文,他岂不是搬石头砸自个儿脚吗?不信我们可以赌一顿酒,他一定会闹出大动静。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过几天搞不好就是血雨腥风!”
“血雨腥风,陈兄,你越说越远了,就算他是个酷吏但也只是个九品巡检,能闹出多大动静?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这可说不准,不信你我拭目以待。”
听两位院长这么一说,学生想起一件事:“院长,我回来时韩老爷差储班头请刘大胆去衙门议事。”
“找刘大胆去议什么事?”
“刘大胆是额外外委,手下有十个汛兵,他找刘大胆准没好事。”
想到早上见着的那一筐筐手铐脚镣,那一根根铁链和那一根根水火棍,以及那么多副木枷和那个大站笼,再想到曾在凤山书院做过十几年院长的苏金平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竟从仪真跑回来,而且摇身一变为新巡检的家人,顾院长心里就发毛,沉思了片刻突然道:“雨生,回头把你们写的那些文章全收好,别到处乱扔。”
“院长,这关我们什么事?”学生不解地问。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典故不是没跟你们说过,凡事还是谨慎点好,可不能稀里糊涂被居心叵测之人断章取义。”
“院长,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出去吧。”
陈院长同样越想越担心,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顾兄,犬子顽劣,我得赶回去让他这几天别出门,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呆着。”
“是得严加管教,走,我送送你。”
“别送了,留步。”陈院长走到门口,又回头苦笑道:“好在快过年了,再过两天衙门就要封印,不然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
PS:明天要坐长途车去上海,到了上海就要参加活动,晚上跟上海的书友聚会,担心没时间码字,熬夜码一章先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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