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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如愿以偿地将燕承锦拖入战团,靳定羽和陆世青以二敌三,加上靳定羽神思不属,很快便落了下风。
杜仲和冬青也就罢了,他二人行事稳重,早没有天麻那般的顽心,不过是为着凑个热闹,下场来应应景,眼见靳定羽左支右绌,手下便有意放水,雪球丢得东一个西一个,看着满天乱飞好不热闹,全都没有落到人身上。只有天麻是憋足了一口气要教训靳定羽,每每趁他东张西望之时,砸他个措手不及。
最后靳定羽衣裳尽湿,狼狈不堪,败北告终。
杜仲看燕承锦兴致甚好,自作主张地吩咐将午饭摆到亭中。冬青见靳定羽衣服被融化的雪水打湿大半,虽然亭中置着炉子,但湿衣服就这么捂在身上只怕会得风寒。便把他带到一旁偏院,自己则去寻一套衣服给他换上。
靳定羽在房中等得气闷,便走出院外,回想起燕承锦对自己爱搭不理,却对着林景生和颜悦色,若是他能说话,只怕这两人就是有说有笑了。不由得满心惆怅。正在廊下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长吁短叹,眼角瞥见一抹人影正低头走过来。
这还真有些冤家路窄,来人正是让靳定羽恨得牙痒的林景生,要回他住的院里,正巧要从此处经过。他抱着棋枰低头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着,并没有看见靳定羽。
靳定羽一见他就来气,顿时恶向胆边生。
当然杀人灭口之类的只能想想而已,不过小小地捉弄欺负一下这个在靳定羽看来一无是处的白面书生,靳定羽自问易如反掌。
他当下捏了两个雪球,藏身在廊柱后面,瞄准了低头行走的林景生,运足臂力将雪球向其肩井和环跳两穴砸去。
他心里已然想到林晃生是如何以狼狈不堪的姿势狠狠摔一个嘴啃泥。心里早早就在拍手叫好,更连现身出去之后怎样兴灾乐祸地嘲讽几句都已经想好了。
那雪球去势又快又狠,转瞬间便飞至林景生背后,那人明明没有回头看一眼,却似有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潇洒利落地往旁边一站,竟不等靳定羽看个清楚明白,就把那两个雪球都避了过去。
靳定羽张大嘴巴吃了一惊,见林景生一转头就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目光竟是雪亮如刀。
靳定羽本能地就往柱子后面躲,但仓促间也没有发觉一片衣角露在外面。偏偏林景生眼尖,就给看见并且认出来了。
林景生也挺无奈,他与靳定羽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印象里这位小将军爱说爱笑,虽然透着些莽撞,却也爽朗大方,上次会面的经过也还算愉快,但今天靳定羽对自己的态度突然不友善起来。林景生在不明白这位公子哥儿似的靳小将军为什么就喜欢和自己过不去。他不惹事却不怕事,想了想最终不愿装作视而不见,只当靳定羽小孩心性发作,遂苦笑道:“靳小将军?”
靳定羽被一口叫破,不好再做那等顾头不顾腚的掩藏举动。心想丢人不能丢阵,索性大大方方从柱子后转了出来,袖着手摆出一付‘我就是拿雪球偷袭你了,我就是要砸你,你又能怎么样!’的态势,皮笑肉不笑道:“看不出来,你一个账房先生,身手居然还马马虎虎。”
林景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草民在外奔波,学过几招浅显的皮毛工夫防身。”
靳定羽哼了一声,忍不住嘲道:“这样也只能叫做皮毛工夫?那什么样的才能算高手?你在陆府做一个区区的管家也太屈才了吧!”
林景生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平静得很,甚至还带了点笑意:“草民的身手只是马马虎虎,这不是靳小将军自己说的么?草民在外飘迫多年,到哪都是为了吃口饭,怎会有什么屈才不屈才的。”
林景生越是表现得平和淡然,靳定羽越是想要跳脚。偏偏身手马马虎虎这话还真是自己刚刚说出来的,唾沫星子还没干呢,更是令靳定羽为之气结又无可奈何。
而他气结的工夫,林景生见他无话可说,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抱着棋枰扬长而去。
靳定羽认为林景生隐瞒着自己的身手,定然是心里有鬼,可光这么说又有点没凭没据。看燕承锦的态度似乎对他还挺信任,只怕非但不信,还会有所不快。他恼火地在庭院中转了两个圈圈,肩膀上被人一拍,冬青递给他一套干净衣服。
靳定羽总算捕着个能说话的人,便把方才的事原原本本和冬青说了一遍,再把他的疑虑说了出来。
冬青听他躲在背后捏雪球砸人,不由得面色古怪的多看了靳定羽两眼,心里把靳定羽鄙视了一回,这才咳了一声道:“……林先生平日里早晚若是有空,也会练上一会儿棍法,并不避着府中众人。怎么,他的功夫竟然很好么?”
靳定羽顿时有些傻眼了:“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他会功夫?可他来历不明,若是有什么不良的居中心……”
冬青也有些佩服这位少爷的后知后觉,府中用人向来需要十分谨慎,更不会用来历不明之人。陆家这边虽由老夫人当家作主,但每个仆人的底细都暗中盘查过,确认万无一失。
当下冬青随口就将林景生的底细一一道来。他娘当年看上一个异域商人,不顾家人反对远嫁他乡,不知何故却在十二年前带着个十三年的儿子返回故里,此后独自抚养儿子。三年后林母病故,十五岁的少年便独自过活,十余年来帮佣小二商贩帐房教书先生走方郞中种种行业都做过些时日。陆家族老是他远房外袓父,见他年纪渐长却无甚正经营生,为人稳重又正符合燕承锦信中提及的要求,便拉了他一把,荐他进京来做陆府的帐房。
除去他在异乡的十二岁,其余经历都有地方遂一可查,人证物证皆全。
提及林景生,冬青多少也有一丝敬服:“更难得这人经历坎坷,却不曾遗失本性,反而淡泊从容遇事宠辱不惊,那气度,寻常世家子弟也没几个及得上他。他自身确实是有才学本领。王爷也赏识他,觉得他做账房确实屈才,现在先磨砺观察一阵子,将来准备提拨他外放做事的。”再看了靳定羽一眼,冬青微笑道:“光是说他做账房屈才这一点,你与王爷倒是所见略同。”
靳定羽却是木登登地呆愣在当场,他听到冬青提及林景生得到燕承锦赏识,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再比照燕承锦对待自己时那漫不经心敷衍了事的态度,禁不住就要悲从中来。就连冬青说他与燕承锦所见略同这种平时能让他高兴上老半天的话也听而不闻了。
冬青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自家主子拿他当个不懂事的小兄弟,对他绝没有那份心思。见他发呆,倒觉得有几分可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安慰几句。
靳定羽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这位姓林的账房先生,家里娶妻了没有?”
冬青微微一愣,随口就道:“他至今仍是独身一人。”随即便明悟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自己有别样心思,便要当谁都与你一样么?王爷敬他品性坚韧平和,难能可贵这么多年都没有消磨去。对他尚且客气,你可别乱来。”但其实这几日据他观察,林景生尤其擅长宽慰开解,燕承景见着林景生时总能放松上不少,脸上也要比平时多些难得一见的笑容。至于这两人很多观点不谋而合,志同道合颇为投缘,多少有些一见如故倾盖如旧这样的话,冬青就不照实和靳定羽说了。
靳定羽听他这么一说,脸上多少有些不快,却也只是哼了一声没吭声。
冬青便拉着他一道回去。
他这儿耽搁了一些时间,亭中人已经坐齐,只等他与冬青两人。除了陆琨不在之外,这一桌人却还是当天的原班人马,也算都是熟人。
林景生已在他前面来了,正与他身边的刘老郎中轻声说话。
这人的养气功夫确实不错,他此时见到靳定羽,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对站他点头微微一笑。
靳定羽身子一僵,回想方才的言行举止,这时也觉得自个不免有些幼稚冲动,心底里难免有股名为自惭形秽的情绪慢慢发酵。靳定羽忙在心里想道:老子是皇上指派的陆府教习,不同一般。有必要怕他个鸟!
如此默念了那几遍,才算是镇定下来,走过来在陆世青身边坐下。
陆世青自幼所爱教育,让他对先生都十分尊敬,哪怕对靳定羽这个才做了他一天师父的人也是一样。虽然他隐约也觉得这个师父性子有点飞扬跳脱,并不像从前那些先生一般严肃端正,亲和有余,而威信就很是不足了。不过也是因为如此,让他在靳定羽面前不至于太过拘束。
陆世青便拉了拉靳定羽的衣角,小声道:“靳师父,少君哥哥说,让你准备准备,明天要去见见老夫人。”
靳定羽全身一抖,惊得‘啊’了一声。
陆世青见他发呆,不解地又拉了拉他:“你是家里请来的先生,于情于理这事都应该知会老夫人的,明天咱们一起去寺里刚刚了老夫人,顺便试试能不能将老夫人接回来,”
靳定羽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哦了一声。他方才听到陆世青说的第一个念头,却是由此想到要去见公婆,竟有点小小的紧张与无安。再转念一想,自己就算得偿所愿,也不算是他儿媳妇,见什么公婆。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口,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后来再听陆世青一解释,他又有些沮丧。
别人不解其意,就看他脸色青红不定,在那儿变来变去。燕承锦早已经习惯了他莫名其妙地开始抽疯,根本不去理会他。林景生似乎有些想笑,记起这位小将军已经莫名的不待见自己了,只得又忍住。别人只作不知。还是陆世青觉得他到底还是自己的师父,他丢人自己也没脸,红着脸住他手里塞了双筷子,又拽了拽袖子示意他吃饭,别再张着嘴巴发呆了。这儿大家都看着呢。
不过后来靳定羽倒是挺安静的,一顿饭下来也没再出什么岔子。他虽然看林景生仍是百般不顺眼,却也不好再找人家的麻烦,他借这顿饭的工夫倒是暗中好好打量了林景生一番,这人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外番血统,不过五官着实挺拨俊朗,属于越看越耐看的那种。他没有见过陆世玄长什么样,不过陆世青长得也十分清秀。林景生的长相和陆家人却不尽相同,只怕陆世青日后长成之日,当论相貌也还及不上他。
靳定羽回去之后照着锐子,把他和自己遂一比较,不禁一声长叹,心里更是郁郁不快。一忽而又咬牙想到,男子汉大丈夫,又不靠这张脸吃饭,长得好又算得了什么,想来那陆世青没见着长得艳惊四座,赖蛤蟆不也一样吃到了天鹅肉。这事关键看的还是运气和各人的努力。如今一想,又振作起来,不再往相貌上去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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