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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这头要硬闯何芳斋,沈夙媛已来到约定地点,皇宫内廷辽阔,好几处宫殿还未尚主,特别是历代冷宫,愈是人烟稀少。冷宫后头有一片湖,常年无人打扫,上头都浮了多少枯萎落叶脏垢,朱炎抵达时瞧见了,狭长的眉立时一拢,眉心间稍显不悦。
如此工程浩大聚一次面,却选了这么个破烂地方,一点也不诗情画意,他很失望!
沈夙媛倒是觉得她选择的这地方绝妙无比,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和皇上越到在冷宫后院里会面吧?但一打量朱炎的脸色,见他老大不爽的模样,沈夙媛唇角不由一扬:“皇上还以为是要和夙媛幽会呢?”
朱炎俊脸一红,哼哼道:“你倒谨慎!”
“谨慎还成坏事了?皇上那日夜袭秀芳殿的事,太后舅母应是知晓了。太后舅母在秀芳殿有她的线人,不然这次也不会跟皇祖母过来想一探究竟,这必然……是有人在传递消息。若不谨慎一些,出了什么事,到时以皇上的身份倒还能撇清干系,可夙媛在这趟浑水里就撩不干净了。”她定睛凝视朱炎,娓娓道来。
沈夙媛这番叙述有理有据,这显得他一个皇帝在无理取闹似的,朱炎虽心里不满,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秀芳殿里有张太后的人他是知晓的,然而又会是谁透露了这一消息给张太后?如此机密要闻……除非是她身边之人……
“那么……是谁和张太后串通一气?”朱炎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沈夙媛却忽地一摊手,一副无辜模样撇嘴道:“这就要问皇上你了,反正我这边可是万无一失的。”
朱炎眉峰一拧,低喝:“笑话!朕更不可能将消息宣扬出去!”
她双眸深幽,若有所思地低声道:“……那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了……”声音突兀一转,她脸上忽地带上笑容,“先不说此事,明日就要定下人选,皇上也看过秀女的画册和名单人选,可有什么想法?”
朱炎皱眉:“什么……想法?”
她略感惊讶:“难道皇上至今未定下人选?”
朱炎咬牙:“你问这作甚?”
沈夙媛的眼底透出一丝狡黠之色,忽地蹿到他跟前,仰头道:“不如……就让夙媛为皇上您介绍几个?”不待朱炎开口,“都是些小官女子,皇上想必不会在乎这些个名额吧?就当是夙媛承了您的人情了,如何?”
刚要发火的朱炎一见她这幅似有好玩事发生的样子,又头疼又无奈,叹气般张嘴:“……你在秀芳殿一月里,看来结识了不少人?朕听说前些时日,秀女们统统都往你的何芳斋跑?”
沈夙媛道:“这之中除了有皇上您的功劳,还有皇祖母的提携,故此夙媛就成了块可怜的肉骨头,众人围堵,皇上不晓得我有多惨,连您送来的两个小宫女都怨声载道,怪只怪……皇上您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朱炎噗嗤一笑,旋即立马绷紧脸皮,多日不见,她仍是嘴皮子厉害的紧,一双眼嘀哩咕噜地转,活像是只狡猾奸诈的小狐狸。
“你若真想,朕允你便是,不过得先从宝林做起。”
沈夙媛歪头想了想,终于从脑子里挑出来“从六品宝林”这品级,算了下还凑合,未来的发展空间比较客观,便点头道:“皇上这样大方爽利,夙媛很欣慰。到时,我会让秀珍姑姑将名单包括她的出身背景都送过来让皇上您阅目。”
“这倒不用。”朱炎一挑眉,黑瞳深深地看住她,“既然是你的人,你自己处理即可。”
她含笑不语,他这一脸神情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架势,沈夙媛自然不会再将无关的话题扯进来,人得知足,她不会贪而求进。
朱炎则见她已是洗耳恭听的姿态,越加觉得她同自己心灵相通,起初对这凄凄场景的不满早烟消云散,反倒有种置身桃林仙境般的享受,他慢慢地绕到她身后,欣长的人身腰部微微一弯,唇抵着她的耳畔,轻轻吐气:“……你指个日子,朕将你的封号先定了。”
她脸蛋一侧,朱炎的唇顺势就触到她的耳垂软骨,沈夙媛并不惊慌,镇定自若地笑答:“夙媛觉得,这个协议内容不妨改一改……夙媛突发奇想,觉得贵妃这个实在是个鸡肋。夙媛想了想……就再前头添个皇姓,赐皇贵妃。”
朱炎所有的情绪都立刻跑偏,他呆呆地发出一声:“皇贵妃?”
“大长公主是夙媛的生身母亲,亦是您的亲姑母,夙媛还是皇祖母的外孙女,这个关系,就封个正一品贵妃火候稍欠。虽说皇贵妃这品级之前未曾有过,然碍于夙媛这个身份,单一个贵妃,怕是夙媛不闹,沈家宗族一脉都得先闹翻了。这样,夙媛就给皇上出个主意,皇贵妃等同副皇后,一旦皇后失责,便可自动替代其成为掌印后宫,代管职务。你觉着如何?”
他一下窜回到她面前,眼神狠戾地盯着她:“你先前可是同意了!况且朕问过你愿不愿做皇后,你说不愿,而今却让朕给你封个皇贵妃?等同副皇后,荒谬!”他说着眸光慢慢变了,手抓住她的下巴,脸上现出一种奇特的神采,“你、你其实还是想要做皇后,是不是?之前说不想……都是骗朕的吧?”
“人的贪欲是无法满足的,沈家想要什么皇上比夙媛更清楚。说到底夙媛是沈家的筹码,不过一个傀儡郡主,夙媛若不能入住中宫,沈家就会打着我的名义闹到朝廷上来。而今皇上就是在贵妃前头冠一个‘皇’姓,怎么就荒谬了?一举二得,一石二鸟的好事,皇上该高兴才是。”
“一举二得?一石二鸟?”
“这一举措,看似皇上被逼无奈,然真正得利者之一就是皇上。之二嘛,自私地说……就是夙媛了。至于一石三鸟,皇上仔细想想,这个位置相当于辅佐大臣,仅此皇上皇后,却高于一切嫔妃,是有实权的。就算沈家有怒气,凭我和哥哥的协助,连消带打,还怕不能平息沈氏一族?除去沈家,到时张太后和林暮烟亦不好妄自擅动,何止一石二鸟?夙媛说那么多,并非是只为自己着想,夙媛毕竟姓沈,若非真替皇上考虑,不用出陈推新想出这样个封号来。皇上不愿的话,夙媛不会有半句怨言。”说到这,沈夙媛见朱炎的脸色慢慢软化,眉头紧锁,眼里的深思却代表他已经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心中胜券在握,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精致的眉目里忽地染上一丝愁绪,人缓缓转过去淡然说到,“今日一番话,句句都出自肺腑之言,不论皇上心中怎么想夙媛,最起码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若皇上是怕夙媛得了实权后回胡作非为,搅得后宫不得安宁,夙媛……认了。”
“你——”朱炎见她脸上一片黯然,心尖立马颤了下,忙将她的身子掰过来,慌道:“朕、朕何时说过这个!你莫胡想!说来你哪一天安生过来,朕还不任你胡来,真有责罚过你的时候么?”
沈夙媛眼珠子一转,朝他斜睨一眼,竟恁得妩媚娇嗔:“皇上才是真胡来的那人,夙媛最多不过嘴上功夫,哪比得上皇上……”说着她低声发笑,朱炎怎不明白,立刻思绪就想到那一夜里的情景,想到她一双修长玉白的长腿,想到她坐在他身上俯瞰时的嚣张气焰,他一下小腹紧缩,手像是被灼伤般猛地缩了回去,背过身飞快地说,“朕……朕得想一想,无端端多出个皇贵妃来,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朕忌惮沈家,却也不得不考虑其他几方势力。”
“皇上是指太后舅母么……”沈夙媛忽地从后头贴上朱炎的背,朱炎浑身一僵,就听沈夙媛的声音悠然婉转地从耳中传到脑子里,“皇上不是说喜欢夙媛么,怕夙媛进宫受委屈,而今一来,张太后等人,包括林家,可不更没法动夙媛了么?”
朱炎听得恍恍惚惚,只觉着那娇小却弧形美好的柔软部位蹭着他的背脊,他手心慢慢握紧,突然间,人往前一步,猛地转身,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夙媛,喝道:“你、你别用美色来迷惑朕!朕虽喜欢你,却也不能因此枉顾朝政德法。自然,贵妃是必然的,然皇贵妃……朕,朕还得想想,到时,朕自会给你答复。”
沈夙媛见他慌慌忙忙就要走,也不阻拦,微笑地凝望她,明眸皓齿,柳眉朱唇,姿容何等动人悦目,朱炎瞧了一会,就干渴心悸。一直到沈夙媛张嘴说了句,“皇上,那夙媛就恭候您的好消息了。”
那刹间,朱炎自旖旎风景里回过神,紧接着一阵恐惧渗进心口。
本来朱炎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并非国事,他是怀揣着想同她花前月下的想法,而今这心思……彻底没了!就在方才,她那样贴着自个,朱炎就觉得心魂都似要丢了,迷迷瞪瞪眼看嘴一张就要应承她。
以前他觉得她是魔魅,而今他觉得她就是鬼怪。她不是要魅惑他,而是要将他整个都吃了!
沈夙媛立在湖畔,瞧着朱炎急促离开的背影,嘴角挑笑,整个人逐渐被阴影吞没。
旁观的喻德海见回来的皇上一副神色仓惶的样子,一道慌了起来,“皇上这是怎么——”却不想朱炎眼睛一闭,痛苦里似又藏几分奇异的暗光,待他再睁眼时,神情已同寻常一般,“回乾龙殿,朕要拟一道圣旨!”
“皇上!”喻德海大惊,却不敢多言,立时跟上朱炎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下,因为要存新文稿子,加上此文是日双更,未来不排除三更可能性,所以要拼命存稿,更新量比较大,码完错字什么先不检查,为避免伪更挨骂,我统一在凌晨修改,这样大家都睡着了,就不会骂我了吧嘿~
发表时间是每天中午十二点,SO如果半夜看见我的文扎眼地冒出来,那是伪更哟,忽视人家就好了……(平常表忽视人家,本来存在感就很低了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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