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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勇气,他猛然抓住厚厚的皮质帐帘朝杀手的方向一甩,整个人团成球向外一滚。那杀手手中短刀轻而易举的划破了帐帘,手臂穿过豁口依然朝俱泰的方向刺来。只是那帐帘挡住了杀手的身体和视线,他的手刺来,堪堪停住在了俱泰鼻尖前,他几乎看见自己摒不住的鼻息,触碰到那可鉴的冰凉刀面上,留下一小片白雾。
他当即毫不犹豫发出一声如大白鹅被卸了翅膀似的惨叫,捂着根本没受伤的肩膀,踉踉跄跄朝外跑去。
俱泰知道如今突厥牙帐局势紧张,他便是想引来人,将杀手带到人前去!比悉齐至少还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在如今有他全权控制的突厥牙帐出现了这种事情,比悉齐最起码会先护住他一时!
俱泰更想知道这时候,阿继为何还没回来!
周围陡然变得静悄悄的,仿佛刚刚说话的突厥人也隐匿了声音,巡逻的马队也恰好走过了这一片区域,他光脚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茫然四顾,却只看到了不止一位的杀手从火盆投下的阴影中起身,十几位黑衣人笃定又悠闲的朝他走来,俱泰甚至以为这场景荒诞的像是他的一个噩梦。
他们究竟是真的脚步摇摆轻盈,还是在俱泰的恐慌中化身成了厉鬼,他早已分不清楚!
他支走陆行帮的人去做事,正是知道今日将有大事发生,卫兵也会不在,机不可失。却未想到对方也抓准了这个时机。周围应当宿有奴仆的小营帐全是一片静悄悄的漆黑,仿佛是其余人的身体早已流空了血液开始泛凉。俱泰明知道四周无人,却不断喊道:“在么?!有谁在!有杀手——这里有杀手!”
他在那长长一条广袤且耀眼的星河下,捡回了几分清醒与理智,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开始就太小瞧了言玉的势力与眼线。俱泰一直以为贺逻鹘与言玉不合,言玉或许由于汉人身份,在突厥牙帐被挤压到了势力边缘。
但他以为,只是他以为而已。
他得到的关于言玉的消息太少了,仅凭着一些口耳相传的“昭王”的事迹,他如何能窥探的到这个人的全部面貌。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言玉来投靠贺逻鹘,而是言玉想要通过贺逻鹘,来给突厥钉入扎根的楔子,他对于突厥牙帐的掌控,不但超过俱泰的想象,更可能是贺逻鹘也没想到过的!
俱泰扯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链子,将那金珠子沿路抛下,一边疯狂的踉踉跄跄朝突厥牙帐最中心的位置跑去。
身后的黑衣人越来越近,他们步伐悄无声息,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杀意,连每一次迈步都优雅的扭动着腰肢,俱泰几乎可以确定,这些杀手几乎都是女子。
俱泰心中一定,猛地转弯朝夷咄所在营帐的方向跑去!夷咄被软禁,他身为顺位继承人,纵然事出突然,但周围应仍有部分比悉齐的兵把守!
只是当他两脚底扎破,几乎将石子踩进肉里,冲到了夷咄帐前,却发现夷咄的主帐灯火通明,然而帐外却跟本没有护卫兵马——
他穿过多少营帐,却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兵马,突厥大营这是空了么?!
身后追随而来的黑衣人显然看穿了俱泰的想法,发出了一声细微甚至可以说是矜持的笑声,俱泰后脊梁窜上一股恐惧的麻意,他在这快逼近的死亡面前,已经抛却了其他的顾虑,他想也未想,直接掀开夷咄的帐帘,闯入一片灯火通明。
几乎是掀开帐帘的同时,一股温暖的香料气息与娇软的淫言秽语扑面而来,俱泰躬下身子匍匐着滚到放着华服外衣的架子后,蜷着腿缩在后头,一边偏头去看帐中的大床,一边不断的去扫视那被风微微吹动的帐帘。
床上正是一场光着膀子酣畅淋漓的三人混战,俱泰不用看,单听那软腻腻的叫声也知道如今骑在上头的是那双胞胎。所谓冤家路窄,他昨日还在与阿继商议要想办法废了这双胞胎不可,今日就自己先保不住命闯入人家的被翻红浪现场。
他耳朵里塞着旁人的酣战,一边感慨着这歌喉单在床上使可惜了,一边心中那根弦仍在提醒他杀手似乎并未离开。
对方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在这么个煞风景的时候闯入夷咄帐内。
俱泰小心翼翼的用他沾满灰尘的手,爬过夷咄帐内的地毯,他觉得还是靠近人多热闹的地方比较安全,幸而他身材不过一个七八岁孩子,还是营养不良的那种,夷咄又是个自己哼哧哼哧的动静比种猪还大的,他都挪到了离那床只有一个柜子之隔的位置,居然还没有被发现。
他似乎隐隐的听到了外头杀手环绕帐外的脚步声,总觉得这不是个办法。那双胞胎武艺高超,且不提为何比悉齐的兵不在帐外,若是他能抛出些给双胞胎的好处,能不能在这生死关头,暂时且达成联盟,让他们肯出手帮他一把。
这想法实在成功可能性太低,可俱泰比谁都想活,他脑子疯狂运转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事态却急转直下!
俱泰才刚刚听到夷咄在床上一声释放似的喟叹,这一声还未来得及叹完,他声音却戛然而止,发出了如颉利可汗临死前咯痰似的痛苦声音!
俱泰探出头去,只看到了考兰正微笑着赤着上身骑跨在夷咄身上,他手中一柄细长的剑,正直直刺下去,刺穿了夷咄的喉咙,将他死死钉在皮被上。
夷咄被钉在床上,双手双脚还在拼命的扑腾,他一只手在拼命顺着考兰细瘦的腰向上攀附,想要给他也留下点伤口,另一只手则费力的想抓住床头盛水的铜瓶。
那铜瓶被他扭曲抽搐的手拨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清水撒了一地,俱泰大惊,连忙往柜子后缩了缩身子。考风仿佛看着考兰在做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般,从这张大床另一边,光裸着脊背爬起身来,懒懒的随便捡了件袍子,披在细窄柔韧的腰背上,坐在床边似乎想找鞋。
考兰也不耐烦了,他将那细剑再向下插一分,朝侧面划去,那细剑给喉管划开一道横着的豁口,血液几乎是如泉喷涌而出,无可避免的淋了考兰一身。
考兰也是一惊,咒骂道:“老不死的玩意儿,让你临死前爽一把都便宜了,血臭的能熏死老子!”
他拔剑朝后推了一步,考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着夷咄的外袍给考兰擦了擦脸:“你能不能别这么莽撞,这一身味儿我都不想跟你走在一起。”
却不料已经被插穿了喉管,血液不断流入肺中的夷咄,仍然在床上发了疯似的扑腾,脸色发紫青筋暴起,发出了一声声沙哑难听的尖叫,让俱泰忍不住想起了老家屠夫不讲究的杀猪。
夷咄浑身抽搐到关节都几乎被人拧反了般,他蹬着腿从床上滚下来,趴在地上,一手抓住自己的喉咙,一手抓着地毯还想向外爬去。他持续的惨叫着,满是血的面容恰好落在了俱泰面前。
考风随手拿起了床底下藏着的一把匕首,似乎不满夷咄发出的声音,道:“别叫了,比悉齐的兵是你刚刚支走的,虽然只让他们靠外一点,但可惜今天却不是个好日子。他们现在估摸着已经在前线,跟贺逻鹘的兵斗作一团呢。”
他赤脚走过去,袍子系的松垮,弯腰抓住了夷咄的头发,让他偏过头来,带着他那骄矜却又极度危险的笑容,将手中的匕首,送入了夷咄的眼窝。
夷咄发出了一声更尖锐的惨叫,几乎就在那一瞬,考风猛地抬头看见了柜子后躲藏的俱泰,俱泰刚想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夷咄的帐帘骤然被掀起,那十几个黑影般的杀手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种展开,冲进了帐内。
气氛一下子在这温暖的帐内僵住,连灯烛也不敢妄自跳动。
考兰愣了一下,看向那些女性杀手只蒙住半张脸的黑纱,灯光下依稀能看出她们面目的轮廓,他抬手拿起细剑护在身前,失声道:“居然是你们?!”
那些人率先将目光投向惨死的夷咄,俱泰直起身子,心中一转,仿若闲庭散步般淡定起身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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