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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大夫派去王都埕陵的人还没有带回殷王的消息,姜王室的使臣却是先一步抵达祈水郡。
殷人和越人打了这么多年,或许最高兴的还是姜天子。
越国为六国霸主的那几十年,姜王室本就衰微的威势愈发被踩到泥地里,姜王室面上不敢对越国如何,心里却是恨极了越国不把王室放在眼里的。
好不容易熬到越国衰弱,国力大不如前,现任的姜天子还没快活几日,却见西北的殷人兵强马壮,几乎称得上每战每胜,颇有剑指中原的架势。
越人和殷人起了摩擦,姜天子反倒作壁上观,看戏看得鼓掌叫好。他是巴不得越人和殷人两败俱伤的,他们在战争中伤了根本,姜天子才能有中兴王室的机会。
可惜的是,姜天子想要看戏,燕王和魏王却不允许他继续置身事外。
被逼着替越国立了新王之后,姜天子还在琢磨着如何打压各个野心满满的诸侯国时,冷不丁听到了殷、越、燕三国要结盟的消息。
还没想明白这三国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也没想明白他们要立什么盟约,探子又传回一个令姜天子惊得从凳子上蹦起的坏事——魏王在宁国边境集结了十万士兵,蠢蠢欲动。
百年前诸侯国的数量还有几十之多,百年后诸侯国之间吞并打压,强国愈发壮大,小国无声湮灭。宁、郑两地国小人微,之所以能存活至今,靠的全是姜王室的大力保全。
没办法,姜王室定都嘉广,和魏地之间隔着宁地,和燕地之间隔着郑地。若没有这两地做缓冲之地,嘉广便要直面魏国和燕国两地的数十万士兵,哪一日倘若魏王和燕王铁了心要赶他下位,姜天子怕是连反应都没时间。
嘉广不过区区几万将士,哪里守得住。便是姜王室振臂高呼,想要请其他几地的诸侯来相救,诸侯们愿不愿意是一回事,赶不赶得及又是一回事。
因此这回魏王派兵至宁国边境,姜天子是一点都坐不住了。
他立即派使臣前往祈水郡,一是来打探燕、越、殷三国的会盟情况如何,究竟是定下了什么盟约,二则是来找这三地的人哭诉来了,只说魏王狼子野心终于不再掩藏,姜王室危急,盼三国的国君能派兵支援宁国。
这的确是件大消息!
当今天下局势一触即发,各国谁都瞧不起姜王室,但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明面上推翻姜王室的人。有野心是一方面,但不想背负千古骂名是另一方面。
大家面上对姜王室都恭恭敬敬,实则都在等哪国第一个出手。只要有人先动手,其他人就可以“清君侧、扶王室”的名义出兵,到时候再统一中原也算是名正言顺。
姜王室派来的使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祈水郡里的越人、燕人、殷人臣子们听得个个震惊不已,不敢相信这位登位没几年的魏王有如此魄力。
在祈水郡热闹成一团的时候,皎皎被困屋内,却是对外面的情况半分不知的。
越鲥忽然命人看住她,不允许她出院子一步,皎皎不明所以,但仍旧以为越鲥心性敏感,或许是被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刺激地陷入死胡同,一时行为偏激,只要他冷静下来后,与他解除误会就可以。
也许是陪着他度过了那么久艰难的时光,知道他那么多过往,皎皎始终对他存着几分怜惜。更何况越鲥还答应帮她去探听她娘的消息,甚至信誓旦旦要让她和她娘团聚,皎皎对他更是感激。
是以纵是越鲥这次行为反常,皎皎也劝自己要忍耐,和他好好沟通。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越鲥这回竟似是铁了心不让她出去,既那一晚过去了好几日也没改变心意。更让人好气又好笑的是,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甚至不敢来见皎皎。
不和皎皎见面,皎皎怎么和他解除误会?
皎皎起初还想着要体谅他,但几日过后,什么耐心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她冷下脸,对奴仆说:“去告诉你们国君,若是今日再不见我,这辈子都别想见我了。”
奴仆去了,回来后面色为难:“皎皎姑娘,国君说他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
忙到连见人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皎皎被气笑了。
原以为越鲥真的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晚间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来了。
他来的时候,皎皎屋内的灯已经熄灭了。皎皎侧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坐在床边,静默无声,便知道是越鲥。
她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攥住要逃跑的越鲥的手腕,趁着月色去看他,多日来被关屋内的憋屈与疲惫尽数爆发。
皎皎深呼吸一口气,说:“……越鲥,我以为你知道的,被人关在一处窄小的天地,这滋味并不好受。”
越鲥身子僵住。
他被困西楼多年,自然知道被关的滋味是怎样的。
他不言不语,皎皎心中烦闷更甚。
她松开了越鲥的手,疲惫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么?越鲥,我不喜欢你这样。”
“不喜欢”三个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越鲥的心。
把皎皎关在院子里,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这里是祈水郡,是郡守府,是他不熟悉的地方,这里还有一个要带她走的人,他怕哪一日皎皎出了院门,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一听皎皎说“不喜欢”,越鲥的眼眶登时红了。
他强忍着落泪的情绪,皎皎松开了他的手腕,他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不肯松开。
两人在夜色中无声对峙,谁也说话,各自都憋着气。
最终还是越鲥忍耐不住,问皎皎:“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与燕地这位崔相之间的渊源?不告诉我,他甚至愿意花三百金,只为买你一个消息。”
他声音哑得吓人,眼里已有水光,却撑着不肯落下泪来:“……皎皎,我把我的所有都告诉你了。可我不知道你这般不信任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为什么还想和他走?”
原来是知道这事了。
皎皎愣住,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她抿了抿唇,低声解释:“二公子从小待我很好,我这回来不是要和他走,只是为了见面同他道声谢。”
她看着越鲥:“之所以没告诉你和他认识,一是觉得他身份特殊,我说太多于他不利,二是觉得我和他以后也许见不了几次面,甚至可能终生不见,不说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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