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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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无人喝彩 1（第1页）

费舍尔夫人正在向一位男士介绍她的房子，见我站在门口，猛然吃了一惊。我勉强笑了一下，问：“费舍尔夫人，您能把房子还租给我吗？”费舍尔夫人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马上对男士叫道：“不租了，你再找别的房子吧。”急不可耐的把那位男士赶出门去，然后惊喜的一把抱住我：“啊！辛迪，见到你太高兴了!”我心里暖和起来，仿佛回到了家中。

离开温泉宫后，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坐上列车回阿尔是我最想做的事，但我不敢，我参加了选美却两手空空，既没有英雄丈夫也没有金钱和爵位，而且从此后都将孑然一身，我没有办法回去向妈妈交待。我一直盲无目的的行走，然后发现自己在朝着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走，在庞大的帝都中，费舍尔夫人家是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地方。

费舍尔夫人虽然纳闷我忽然提着行李箱出现，但她体贴的什么都没问，开始麻利的打扫楼上我住过的房间。我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突然醒悟到费舍尔夫人不是我的女仆，她没有义务替我清洁房间。我竟然已经变得这么懒惰，习惯了别人替我做一切事。我马上卷起袖子上前。费舍尔夫人立即制止：“这事怎么能让你做？小心弄脏了好裙子。”一些事变得不同了，费舍尔夫人不再把我看作普通的房客。

晚餐非常丰盛，费舍尔夫人很花了一番心血准备晚餐，还紧张的连连问我合不合胃口。我曾经非常仰慕费舍尔夫人有一手好厨艺，现在吃起来却觉得粗糙，温泉宫的御厨养刁了我的舌头。这种与普通人生活的差距感让我觉得自己变得可怕，仿佛失去了在社会中的位置。

亚德里安放下餐具看向我，直截了当问：“那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新闻总是传播很快，尤其是坏消息。我怀疑阿方索先生也已经知道，而且他很快会找来，前一阵升职后莱因哈特总管给他在温泉宫安排了宿舍居住，他现在已经不住费舍尔家。

“我不适应宫廷生活。”我简洁回答。我没说出真相，就让一切深深埋在我心底，成为我一个人的负累和忏悔吧。

我疲惫的上了床，希望自己立刻睡去，但这很困难，硬邦邦的床躺上去极不舒服，冷风从破旧的窗棂吹进来，室内冷飕飕。我望着墙角的小桌子，想起伊嫚坐在桌边缝香包的样子，美丽、温柔。“辛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当时她那样说。我眼前一花，伊嫚苍白冰冷的脸向我转过来，睁着仇恨的眼睛：“辛迪，我不会原谅你。”我猛的扭开头。伊利亚特站在床边，带着无限后悔望着我：“辛迪，我的牺牲毫无价值。”

太阳从窗户下面缓缓升高。亚德里安咚咚敲响我的房门，叫道：“辛迪，起床啦，我们去晨练。”我僵硬的躺在床上，眼睛呆滞望着阴暗的墙角，伊利亚特站在那里正望着我。“今天我不去跑步了，昨晚没睡好，你自己去吧。”坚持了十几年的晨练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意义，我甚至没有勇气打开房门面对新的一天。

我又躺了一阵，还是起床来面对现实。我身无分文，连给费舍尔夫人的房租都付不出，我得找一份工作。我简单收拾一番，下楼来，翻出报纸浏览上面的招聘广告。但很快，我发现这是一番徒劳，在报纸上刊登招聘的职位全都是给男性的，报纸默认能看懂招聘广告的人是男性。我长叹一声，放下报纸。

这时，阿方索先生推门进来，诧异问：“你怎么在看广告？”

“想找份工作。”

阿方索先生眉头一皱，反对道：“谁敢雇佣候选妃作下属？”直接断了我不切实际的妄想。

我小心扫了一眼阿方索先生的脸色，问：“叔叔，你没有受我影响失去工作吧？”

阿方索先生摇头，没有任何遭遇打击或挫折的沮丧：“莱因哈特那人挺公正的，他把我举荐给了王子殿下，奥古斯塔王子召见我深谈了一回，我现在已经进入王子的幕僚团。”他说着不禁有几分得意，晃了晃那与身高不成比例的大脑袋，显得有点滑稽。

我松了口气，本来生怕因为自己牵连阿方索先生，毁了他的伟大梦想。

我低下头，沉闷的说：“叔叔，你知道吗？是我害死了伊嫚，她是受我牵连才遇害的。”

阿方索先生闻言沉默了好一阵，叹了口气，宽慰我说：“这事其实我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我当初邀请伊嫚和你住在一起，存着私心，就是想用美貌的伊嫚替你做挡箭牌，只是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到那么惨烈。”

我们都沉默下来，心中默哀，只是无论我们现在怎么忏悔，伊嫚都不可能活过来了。我擦了一把眼泪。

阿方索先生拿起报纸拍了拍，堆起笑容：“辛迪，你用不着找工作，你的快递公司从这个月开始已经盈利了。我正打算问你想不想扩大经营？”阿方索先生从公事包里掏出账本递给我。

我大致翻了翻，阿方索先生在经营上真有才，这才两个月功夫，我在银行里已经有了一千多块钱。这么多钱，如果放在过去绝对能让我和妈妈惊喜得一边尖叫一边晕过去，现在却没有了贫穷乍富的喜悦心，而且，看着账目给我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觉得那些钱不是自己的。开公司的启动资金其实是奥古斯塔王子出的，虽然我后来还上了，却是卖了他送我的宝石项链还上的，经营由阿方索先生全权管理，我基本没出什么力气，所以，我不敢把经营所得挥霍在自己身上。

不过，经过在京城试点，证明快递公司确实是一桩好经营，我打算这就让退伍军人俱乐部加入进来。阿方索先生告诉我依靠退伍军人俱乐部在全国各地建立的网络，快递生意很容易迅速铺开，请我给他动用俱乐部部分人力的授权，只是前期投入会非常大，需要再寻找资金来源。我想了一会儿，问阿方索先生：“让伊利亚特家里也投入这个生意怎样？”我一直说要帮助伊利亚特家寻个可靠的经营，以免他们坐吃山空，但到现在还没有办到。阿方索先生点头同意，说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让我不用多操心。

现在什么能让我操心呢？难道我只剩下游手好闲？

“辛迪，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我茫然，低头看着自己露在短裙子外的脚，“我也不知道。”我幽幽说。

阿方索先生想了一阵，道：“你去上大学吧，学费不用担心，快递公司有钱。”他马上站起身，“我这就给你办入学手续去。”

进入密涅瓦大学学习文学，成为一名诗人，曾经是我最宏伟的梦想，但现在真的开始实现了，我心里却没有了当初的兴奋和憧憬。我的心里已经没有诗了。

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也许雪很快会下下来。我只有几套汤马斯夫人借我的裙子，没有冬衣，便向费舍尔夫人借了一件旧大衣出门，又向阿方索先生要了些钱，准备去旧货市场淘几件旧衣服。

上了公交车，我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垂着头，生怕别人认出我这张脸。但人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我，谁会想到曾经雍容华贵的候选妃会穿着旧衣服和女工们一起混坐在公交车上呢？我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一丝怅然，不再有人瞩目和追捧，我一时不适应这种落差。

旧货市场位于很偏僻狭窄的一条背街，但人群拥挤，落魄的人在这里卖出祖传的家具、首饰等等旧东西，换来勉强糊口的一点钱，因为当铺的收购价格往往极贱，为了尽量减少损失，人们便自发在这里形成了直接买卖交易的旧货市场，只有一些老帝都人才知道这个隐秘的地方，我也是在当铺损失了几回以后，才偶然知道了这里。

在街上转了一阵，向我兜售旧物件的人不少，依旧没有人认出我，我一阵庆幸。我看中了一件大衣，讲了半天价，摊主听见我说话的腔调，专门提醒我一句：“你这贵族腔得改一改，落魄了还这么讲话会让你找不到工作。”然后好心告诉我可以去某某娱乐场所应聘。我扭身就走，大衣也不要了。

阿尔土腔让我顺利在与卖主的一场场厮杀中便宜买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件灰色的旧大衣，一顶破了个小洞的帽子，还有一双手套和冬鞋，虽然旧了些，样式其实还挺体面。我提着一堆东西刚出旧货市场，忽然听见有人叫我，吓了我一跳。

“李女士！是李女士吗？”一个惊喜的男声。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在决赛中曾经载过我一阵的那位车夫瑞德?韦斯利。“你好，韦斯利先生！”

他上下打量我几眼，纳闷问：“您怎么在这里？微服私访吗？”

哪里来的“微服私访”这么荒谬的想法？我沉默了一会儿，坦白道：“我落选了。”

“噢？！”瑞德惊讶的发呆半天，断断续续冒出一句奇怪的安慰：“我很抱歉，请节哀。”好象见到某人家里死了亲戚似的。他热情跳下马车，殷勤替我打开车厢门：“您要去哪里？我载您去吧？”

“不耽误你的生意吗？”

“不耽误。不耽误。”他连连说，并没有因为我落选而势利的改变亲切的态度，又非常诚恳的安慰了我一句：“别伤心，象您这么美的人儿今后有得是机会。”

那是不可能的。我今生不会嫁人了，甚至要躲开别有用心的男子。我猜瑞德也明白，他只是想让我宽心。

我上了车。瑞德问：“您要去哪儿？”

我看看天色，离天黑还早，我不想回去被态度大变的房东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谨慎的逢迎，那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想去国家公墓。”话刚一出口，我的心脏开始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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