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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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转身回到客厅。郑月琳已经上了楼，顾新军还坐在大厅里。顾正嘉在一旁磨磨蹭蹭地，一会摸摸茶杯，一会看看电视，看上去想留下又想离开。无所事事的样子让顾新军不满地看了他好几眼。顾沉舟停下脚步：&ldo;爸。&rdo;他打了一声招呼，看了看目光不时朝自己飘过来的顾正嘉，再想到今晚算是折了一半的聚会，还是说，&ldo;正嘉来我房间一下吧。&rdo;这话一出，不止顾正嘉手滑摔了茶杯，连顾新军都绷不住脸，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来。顾家两兄弟关系平淡这一点，别说顾家内部，就算在圈子里也早有公认了。扣掉开头不懂事的五年，再减去顾沉舟出国的三年，剩下的八年相处，顾正嘉真心不记得上一次顾沉舟邀请自己去他的房间是什么时候‐‐或者从来就没有过？总之他被这突忽其来的一句话砸懵了脑袋，眼看着顾沉舟的身影都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傻呼呼地说：&ldo;爸，大哥他居然会叫我！&rdo;&ldo;他当然会叫你。&rdo;顾新军木着脸说，&ldo;他难得叫你一次……&rdo;&ldo;我知道了，&rdo;顾正嘉忽然快速又自然地耸了一下肩，就像他每次被自己老妈吩咐的那样，&ldo;我这就上去。&rdo;素色的窗帘遮住半扇窗户，床、书桌、书柜，都是原木制的，顾正嘉记得这跟他们家最开头的家具一个样，只是接连搬了几次家，家具慢慢都换掉了，没想到顾沉舟这里还留着全套。他刻意慢吞吞地挪了几步，目光在几个角落睃了一遍，比如摆在角落的保险柜，正对着床的小沙发上丢着的几件衬衣，还有放置在书柜格子上的奥特曼……等等，居然还有这个！顾正嘉的目光一时间直了直，接着就听见顾沉舟说：&ldo;随便坐。&rdo;顾正嘉连忙正襟危坐。&ldo;说说今天的聚会吧。&rdo;顾沉舟说，他皱眉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胳膊，被夹板固定住的胳膊现在让他有些不舒服了。这应该是对方叫他上来的目的吧……题目有些泛。顾正嘉想了想：&ldo;在大哥你走后，蒋大哥‐‐蒋军达‐‐和我说了一会话，他有一个小妹妹跟我读同一个学校，还是同班，以前不知道，这次来聚会了才碰上……还有唐思姐姐，她特意过来跟我说了两句话……还有周中大哥……&rdo;他仔细回忆着，慢慢把聚会上自己看到的，觉得应该说的都说出来：&ldo;大哥和卫三哥带来的那些人，陈家的大哥和温家的大哥虽然和不同人在一起，但时不时就会聚在一起说两句话，但是邱姐姐一个晚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沈大哥和别的人在一起，男女都有……对了，贺海楼是第一个离开山庄的。&rdo;十六岁的少年实在没法接受贺海楼的特殊喜好，因此这成了他口中唯一直接叫出的名字。顾沉舟听完之后，其实有些意外：&ldo;我给你介绍一遍后，那些人你都记住了？&rdo;&ldo;这个，其实也不是，&rdo;顾正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ldo;很多人都住这里，我进出的时候看见过，爸和我一起的时候，有几次也会告诉我那是谁和谁，说几次之后下来就记住了。&rdo;顾沉舟点点头，然后挑了最先出现在顾正嘉嘴巴里的名字：&ldo;蒋军达你知道多少？&rdo;这个问题？顾正嘉眨了眨眼睛。&ldo;你对他的感觉不错是吧？&rdo;顾沉舟轻轻敲了敲桌子，&ldo;他爸爸是区房管局局长，今年五十三了。&rdo;这个不太出人意料。顾正嘉平常也没少碰到这种人：&ldo;他想动一动？&rdo;&ldo;动一动？&rdo;顾沉舟笑了一声，&ldo;他是要动了一动了，不过他手里还握着好几笔烂帐。&rdo;顾正嘉吃了一惊：&ldo;大哥，你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rdo;&ldo;我为什么不知道？&rdo;顾沉舟反问，&ldo;你以为我是随便邀人的？&rdo;&ldo;当然不，我的意思是……呃……&rdo;他说，&ldo;那你为什么邀他？&rdo;&ldo;因为有人已经打算帮他了。&rdo;顾沉舟轻描淡写地说，&ldo;等他拜对庙门就行了。我邀他不是看他自己的脸。&rdo;但到底是谁，他没有细说。顾正嘉低头考虑一下：&ldo;那另外几个，唐思姐姐好像……&rdo;他窥了顾沉舟一眼，有点吞吞吐吐。&ldo;你想的没错，唐家想跟顾家联姻。&rdo;顾沉舟说。顾正嘉看着顾沉舟的目光噌一下就亮起来了，他其实还想揶揄顾沉舟几句，不过这个跟他差了七岁的哥哥……他还是有点儿不敢。顾沉舟唇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但并没有太多的含义：&ldo;不止唐家，林家，甚至之前的邱家，都有这个意思。&rdo;怎么说的跟买卖一样！顾正嘉垮了脸，心中的八卦小火苗嗤一声就被浇灭了：&ldo;邱家？邱姐姐？今天晚上邱姐姐和沈大哥……&rdo;他联想到什么，一下子张了嘴巴。&ldo;邱悦不喜欢我，你想太多了。&rdo;顾沉舟一语道破顾正嘉心中所想。顾正嘉立刻闭上嘴巴，讪讪笑了：&ldo;其实我什么都没想。&rdo;&ldo;邱悦对嫁谁无所谓，但沈德林已经有喜欢的人了。&rdo;顾沉舟解释两句，&ldo;现在是沈德林自己跟家族抗争，你别看他一个晚上和男男女女谈笑风生，十分洒脱的样子，其实压力非常大。&rdo;顾正嘉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这些八卦他听得挺起劲的。顾沉舟又轻轻敲了敲桌子：&ldo;在我们这里，想了解一个人，最好去了解他的家庭。想了解他的家庭，最好去看看这个家庭教出来的孩子。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rdo;&ldo;嗯？&rdo;&ldo;如果不喜欢，就趁早跟爸和阿姨说。&rdo;顾沉舟没管顾正嘉的疑问，继续往下说，&ldo;如果喜欢……十六岁也差不多了，以后我带你出去。时间不早了，去睡吧。&rdo;&ldo;咦？……哦，哦。&rdo;最后的话题转得太快，顾正嘉直到走出顾沉舟的房间，看着顾沉舟关了门后，才突地恍然醒悟起来：这是在问他想不想踏入政治圈子啊！卧槽，这简直太不科学了，他的大哥不可能这么贴心啊！……回到房间后，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的顾正嘉重新自床上爬起来，摸到楼下本来打算看看自己老爸是不是还在努力，然后和他讨论一下顾沉舟的反常，结果自己老爸没看见，却在沙发上发现了早就上楼的郑月琳。&ldo;妈？&rdo;顾正嘉轻轻叫了一声。整个客厅只开一盏小灯，郑月琳穿着睡衣，抱臂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突然听见有声音叫她，她惊醒一看：&ldo;是正嘉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rdo;&ldo;妈你怎么又下来了？&rdo;顾正嘉反问，同时朝墙上的大钟看了一眼，12:34，还真挺晚了。&ldo;我在想些事情。&rdo;郑月琳说。顾正嘉以为是法院的官司，也没多想，坐到郑月琳对面的沙发上就期期艾艾地开口：&ldo;妈，我觉得大哥有点不对劲啊……&rdo;&ldo;什么不对劲？&rdo;郑月琳撑着额头，有点恍惚。&ldo;大哥今天晚上叫我上楼，跟我分析了一下聚会里的人，然后他问我以后想干什么，说如果不想走政治，就早点跟你们说，如果想，他会带着我……妈，&rdo;顾正嘉提高声音叫郑月琳，&ldo;你在听吗？&rdo;&ldo;你刚刚说什么？&rdo;郑月琳下意识反问。顾正嘉没好气地重复一遍，然后说：&ldo;我觉得大哥真的不太正常啊，这简直太贴心了……&rdo;&ldo;等等！&rdo;郑月琳突然有点粗暴地打断他的话，&ldo;你说你大哥跟你解释聚会中的各人的情况，然后还问你对未来的打算？&rdo;&ldo;我都说了两遍了啊……&rdo;顾正嘉嘟囔着，接着他突然发现本来一直走神的自家老妈突然就精神起来，目光炯炯地看了他好一会。怎么这个也不正常了？顾正嘉硬着头皮叫一声：&ldo;妈？&rdo;&ldo;我之前让你多和你大哥亲近，现在你大哥也亲近你了，你还不高兴吗？&rdo;郑月琳一扫刚才的犹豫，笑着说。&ldo;这个也不是，就是……&rdo;顾正嘉说，但郑月琳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ldo;别就是了，你大哥这次有心了，你好好想想，未来想做什么。&rdo;&ldo;我就是觉得这个不太科学啊……&rdo;顾正嘉小声嘀咕一句。不过，好吧，反正……好歹是件好事吧？他这么想道，慢吞吞站起来说：&ldo;那我上楼睡觉了，妈你也早点睡。&rdo;&ldo;快去吧。&rdo;郑月琳催了顾正嘉一声，等看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概只是我多心了吧，今晚的聚会并没有什么，也许事情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同样的时间，顾正嘉和郑月琳都放下心中的记挂，真正休息去了。唯独刚刚发生车祸、已经折腾了半个晚上的顾沉舟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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