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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尘不语,敲打床的手指伸过来开始给她编小辫,宁馥叹口气,道:“闹够了没?”
颈边突然一热,却是韩尘靠近来,疲倦的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侧,低低道:“宁馥……从险境出来回到京城便要一切回归从头吗?那我何不继续这样闹下去……你又要继续做你的事业,继续做那个不断向上爬的宁馥,我也要继续我永无止境的争斗……为了躲我,你竟然要跑到东吴那么远的地方去,你向来不喜欢别人给你添麻烦,这次竟然要主动去找麻烦,宁馥……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路是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能不能……真正的靠近我一次……”
你能不能,真正的靠近我一次?
宁馥从未想过内心坚冷如韩尘,竟然也会有软语相求的一日。
是共患难之时太过艰险,然而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而有感而发?
她僵在他的身侧,僵在他的虚怀之中,身上只裹着一件浴袍本应发冷,体温却在渐渐上升,他的身体近在咫尺,只隔着他一层薄薄衣衫,属于他的气息无所不在,逐渐转移着钻进她的体肤,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带来她的颤栗,像风雨欲来之时云层里穿梭的闪电,细芒乱舞,振动了苍穹的脉搏。
他的下颌搁在她肩上,两人都能感觉得到那般的滑润,水的滑润,肌肤的滑润,呼吸的滑润……带着迷蒙的水汽逶迤,她发丝的水滴晶莹微亮,清晰的映出二人的画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让人想起一切交缠和绵软……她不自在的偏偏头,却不过换得他的唇顺势掠过她的颊,像灼热的风从本就涟漪暗生的湖面如烟而过,波纹晕生。
她在那样不动声色却又惊涛骇浪的荡漾中,不可自控的颤了颤,想说话却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失去力气,那近得不能再近的躯体似乎侵入到她向来清醒的神智里,横亘过意识的山岭,遮了五识的清明,出口的便只是低低的喘息,听了令人羞赧,她于是更加不敢说话,因为他的唇等在那里。
他的唇,先是蜻蜓点水,随即便是狂风骤雨,从她的领地长驱直入,将力度和辗转的烙印打在每寸土壤,想做了主宰她的王,她雪色脖颈间便很快浮起一层暧昧的晕红,像淡红的月色照在了深雪上。
有那么一瞬间,过急的心跳和陌生的接近冲击得她陷入晕眩五肺微疼,迷茫而失去思考和语言能力,他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获得她的回答,言语只是一种昭告,行动才是男人要做的事,他不露痕迹的摸索着卡住她的腰,纤细精致的一圈,圆润而玲珑,一只手似乎便可以掌握,他微微的顿了顿,用指尖留恋的膜拜了造物主对这个女子的钟爱,随即轻轻挪动身子,手指慢慢一滑。
宁馥觉得那里坚硬的存在着,脑中轰然一声,云雾瞬间散尽。
韩尘却已低低的喘息着,哗一下衣衫微动,揽着她就要解开浴袍。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硬的顶住了自己的腹部。
“太傅大人。”她的气息有些不稳,难得四个字都断了一下,随即渐渐平复,语气是那种他最喜欢也最讨厌的冷静,“不想听我的答案吗?”
两人都在床上,这时却已是正面相对,一柄黑色的匕首,横在彼此正中。
宁馥的发丝尚有几缕与他的缠在一起,水珠滴溜溜的在彼此的交织间滚落,烛光下肌肤泛着玉色的光泽,宁馥垂着眼,只敢看自己的剑。
“你的答案,不过如此。”韩尘已经恢复了镇定,并不在意那匕首,身体又靠近了几分。
宁馥果然将匕首向后收了收。
“你看,”韩尘温温一笑,“你并不舍得伤我。”
他伸手去抚宁馥湿漉漉的眉睫,带着复杂的爱怜神情,道:“你永远都在隐藏自己,控制自己,逼迫自己……刚刚你明明已经动了情,为什么……”
“我不能这样伤您,而已。”宁馥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即垂下眼,笑意淡淡,“而且,太傅大人,据说未尝人事的女子,在接触不讨厌的男子时,总是容易出现失控的,我想,您并不是您以为的例外。”
韩尘默然,半晌冷笑一声。
“我想您还没有注意到,”宁馥微微一笑,“这柄匕首的剑锋,现在已经不是对着您了,它对着我自己。”
韩尘的脸色,变了变。
“你上前,它确实会后退,只是会退入我自己的要害。”宁馥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却觉得我的身子和整个人,不应该交给你,所以对不住了,我不能这样伤了您,就如同您不能这样伤了我,道理是一样的。”
她伤了他,在京城里,她以后就别想正常活下去了。
同样,在京城里,他也别想这样伤了她,否则他也是一身麻烦。
一片沉默。
水声簌簌滴落,在寂静的夜里沙漏般滴尽时光。
韩尘看着宁馥的方向,如此近在眼前,如此清晰明确,他却仿佛永远都无法将她看个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映在他的眼里的是她的模样——红晕退去,眉睫乌黑,眉宇间坚执冷凝,仿若每一次做出的冷硬决定时一模一样,淡然焕发而出的神情。
冷静、悍然,带着几分隐然的无赖。
有些事,其实是知道不可强求强求不来也不该强求的,却依旧试图去做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些举动,仿佛从遇见她并逐渐了解她开始,有些事便就乱了步子,有些心思便失了掌控。
未必指望此刻占有,却想让她明白真实的她的自己,想让戴掼了面具、因此经常摘不明白现实和虚幻的她,面对一次她自己的内心。
韩尘缓缓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果然,她还是那个可恶无情的她,她却似乎有点不是他了。
匕首的剑锋仍然平静的横着,和她发丝的水滴一般,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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