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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英手心覆盖在何墨千拽着她领子的拳头上暧昧地摸了两把,“何墨千,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把欠我的,欠袁家的债还干净了?”
何墨千抽回手在自己的外套上擦了擦,讽刺道:“袁英,我从来不欠任何人。”
当年袁英懒得听她一个解释,这么多年她自己也想通了,如果一个人不信你,和她解释一万遍又有什么用?
何墨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惹恼了袁英,“不欠任何人?何墨千,这话你该去我父亲坟前对着他老人家说!”
提起袁老爷子,何墨千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的,何墨千上学时家境不是特别好,她上头还有个大哥要念书,如果不是袁老爷子的资助,别说大学,就是高中都不一定能上,更别说一毕业就能找个待遇不错的工作。
念着袁老爷子在世时的照顾,何墨千对袁英多了几分客气,语调也缓和下来,慢着性子道:“袁英,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会故意去你跟前找你的不痛快,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这辈子也毁了,还不够么?咱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行么?算我求你了。”
“休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那句井水不犯河水让袁英有一瞬间的惊慌,她藏好脸上慌张的表情,故意恶声恶气地嘲弄:“这么多年?何墨千,用十年抵一条人命,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那你想怎么样?不如我自杀谢罪,把这条命抵给你父亲?”何墨千嗤笑,“袁英,过了十年,我以为你能学聪明点儿,没想到仍然看不清。”旁人听到何墨千只怕要惊掉眼珠子,原来真的有人敢和袁英这么说话。
袁英的眉毛拧成一团,手背在背后攥紧又松开,古怪地笑了,“阿千,我真想念从前的日子,你说阿英和阿千要永远在一起。”
“前几天我回了一趟我们从前的家,遇到了从前的门卫张伯,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大片,他还记得我们俩,问我阿千去哪了,你大概不记得他了吧。”
何墨千记得,那是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嗓门洪亮,吼一嗓子整个院子里所有住户都能听到,一个老大爷,老爱给她和袁英介绍对象,每次看到他她们俩就头疼。
那里曾经是何墨千和袁英的小家,一草一木何墨千都记得。
袁英走到何墨千身边,巷子里很黑,袁英的眼睛映着一点微弱的路灯光线,在暗处浮动起波纹,“十年了,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阿千去哪了?”
袁英的脸上近乎崩溃,声音也透着隐隐的绝望,“何墨千,何小姐,你把我的阿千藏到哪去了?”
“她死了。”何墨千低垂着眼,只留给袁英一个留着短发的发顶,“和你父亲一起被烧死的,我亲眼看着她死了。”死的时候不停地哀嚎,为什么连她最爱的人都不愿相信她。
袁英看着何墨千脑袋顶上的发漩,突然想起何墨千从前的头发很漂亮,柔柔顺顺的,比最高级的丝绸摸起来手感还好。她情不自禁地抬手去碰她的头发,想感受一下曾经的触感。
还剩一厘米的时候被何墨千躲过去了。何墨千后退两步,偏头躲开袁英的手,仍旧低着头,看她们被昏暗的路灯拉长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诡异的和谐。
空气里长久的沉默着,袁英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自觉没趣地摸摸鼻子收回来,又听何墨千道:“袁英,提从前真没什么意思,从前我追你的时候你还躲我躲得跟什么似的呢?我现在就是个小人物,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碍不了您的眼,您就大人大量,当我已经死了行么?”
“不行!”袁英的怒火一下被点燃,她强硬地掰过何墨千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鼻尖距离何墨千的脸不到一厘米,“凭什么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墨千,你想的也太美了。”
十年,何墨千在里面十年,她袁英在外面被折磨了十年,几乎被折磨疯了,何墨千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过去了?然后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爱上一个别的什么人开始新生?那她呢?她从前的十年乃至以后的一辈子谁来赔?何墨千欠她这么多,这一辈子都只能和她纠缠在一起,休想逃脱!
袁英盯着何墨千黑夜里苍白的薄唇,突然凑近了吻她。
在被自己唾弃的记忆里徘徊了许多年的触感和滋味,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美好。
袁英刚抽了几只烟,淡淡的烟草气在何墨千舌尖蔓延,她睁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看向袁英突然放大的脸,双手抵着袁英的肩膀使劲挣扎,袁英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桎梏在怀里,何墨千挣脱不得,干脆心一横,朝袁英的嘴唇撕咬过去。
两个人的牙齿激烈撞击,都痛得皱眉,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充斥了口腔,分不清是袁英的还是何墨千的,这哪是接吻,分明是两头野兽相互搏杀。
她们俩力气相当,只是何墨千一时慌乱被袁英占了上风,最后何墨千还是挣开了袁英的怀抱,步伐凌乱地退了好几步,和袁英拉开好几米的距离,急促地喘着气,恶狠狠地擦去嘴角处的一抹鲜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袁英,你真让我恶心。”
袁英笑了,整齐的牙齿染上了血色,在黑暗里像刚吃了人的野狼,“阿千,你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好。”
“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都疯了十年了!”袁英红着眼珠子厉声道,“何墨千,你当年做那种事就没有考虑过我么?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们的将来!”
何墨千胸膛剧烈地起伏,听到袁英的话整个人安静下去,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自嘲道:“袁英,今天我才知道,从前的一切都是我的不是。”
是她当初瞎了眼,爱错了人。
何墨千的舌尖隐隐作痛,顺着喉咙,牵扯着心脏也一点一点轻微的疼。
“就这么着吧。”她疲惫道,“就当我欠你的,我现在只剩这条命,如果你想要就直说,我立马给你,绝无二话。其他的没有,你父亲这条命我还是赔得起的。”
当初自己如果能把袁老先生救出来,他也不会活活被烧死,这条命赔给他,说得过去。
袁英歇斯底里地发泄完,也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何墨千见她不说话,又笑道,“袁英,咱俩还没分手我就进去了,这么多年都没好好谈过,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稀里糊涂在一起的,好歹分手正式点,”她顿了顿,“袁英,我们分手吧。”
袁英一言不发看着她,刚才扭打的时候何墨千的衬衫松了几颗扣子,这会儿敞着衣襟,袁英眼尖地发现了何墨千脖子上的伤疤。她上前去扯开何墨千的衣领,“这是什么?”
何墨千像被电着了一样跳开,眼疾手快地扣上扣子。可袁英还是看到了,何墨千从脖子到肩膀,皮肤上布着一大片烧伤痕迹,这些痕迹一直隐没到衣服深处,袁英看得心里一阵抽搐,“这是怎么弄出来的?是不是里面有人欺负你?”
“不关你的事。”何墨千扣紧领口,“袁英,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阿千,我们和好吧,”袁英苦笑,近乎哀求道:“这十年就当不存在过好不好?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下雪天一起吃火锅,好不好?”
何墨千没搭理她,穿过马路,走进黑暗的网吧里。
回不去的。
袁英永远都会记得她是杀了自己父亲的凶手,就像她永远记得袁英的不信任和绝情,两个手上拿着刀子对峙的人怎么可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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