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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胤王独自走到高处,望着辛勤操练的士兵们,再看看手中圣旨,满腔愁绪无法宣泄,一掌拍在身边枯树上,竟将那手臂粗的枝干当即劈断。他在这土岗上站了许久,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过头去,见是手下将领萧灼炎,便问道:“那传旨的官员可曾走了?”
“刚走,属下正是来向王爷禀告的。”
北胤王满面寒霜,缓缓道:“灼炎,两道圣旨接连而至,看来圣上是真的急着要我回京了。”
萧灼炎低声道:“上次王爷说京城中传出消息,圣上似乎有意要另立太子,怎么忽而又将矛头对准了我们?”
北胤王无言摇头,唇边带着一丝苦笑。“我为北辽驰骋疆场几十年,谁知到此时还不得信任……灼炎,探子密报那新宋军队近日来不断运送粮草,想来必定有所行动,在这样的时刻我又怎能放心离去?”
“但是王爷若是还执意不归,只怕圣上龙颜大怒,到时以抗旨之罪惩处王爷……”萧灼炎看了看北胤王,见他双眉深锁,又道,“再者说,王爷莫忘记世子与郡主都在上京,王爷如果触怒了圣上,只怕他们也会遭受连累。”
北胤王眼神一收,侧身道:“我正是担心他们两个,才在此矛盾重重。要不是还有牵挂,我便是拼着受罚的后果也要坚守此地。”
“王爷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属下会带领士兵严防边境,只要新宋人有异常举动便马上传信上京,到时候王爷则可名正言顺地带兵返回,也可消除了圣上的戒备。”
北胤王长叹一声:“只怕我这一返京,想要再执掌兵权已是难于登天了!”
萧灼炎未曾想到会如此严重,正待劝解,北胤王已握着腰间宝剑大步朝着山岗下走去。“灼炎,给我召集各位副将,我要做好最后的布置再返回上京!”
******
初春的阳光渐渐洒满平原,沿着辽阔大地一径向北,越过山峦移过江河,至这片土地的最东边,便已是离海域不远的地带了。
早在朝阳刚刚升起时,便已有农民牵着耕牛在田间劳作,这里是战后初平的朔方边境。距离此处仅有数丈之远的大江对面,便是北辽的疆域了。自从停战盟约签订之后,原先逃离此地的朔方乡民陆续返回故土,开始了久违的平静生活。而对岸的北辽边防也只是例行巡查,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朝这边开弓射箭,两岸之间变得很是宁静。
田间的村民一边吆喝着一边驱使耕牛前行,田埂上的孩子们玩耍得兴起,便结着伴朝江畔奔去。忙于耕作的村民们只远远望了一眼,也都并未在意。江水初初解冻,哗啦啦地流淌地正急,孩子们捡起石块朝着对面扔去,忽听得一声啸响,当先的小童未及转身,便已被一支利箭射穿身子,咕咚一声栽进滔滔江水。其余的孩童正待大叫,对面林间又射出数箭,将那几个孩子尽穿心而过,顿时间血流注入江水,染得一片殷红。
远处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惊叫着朝江边奔去,可等他们赶到之时,玩耍的孩童都已气绝身亡。一时间江边呼喊连天,而对面树林寂静无声,不见任何人影。
这一场意外之灾让朔方边民为之震怒,当日便有多人围涌到江边大声斥骂,但对岸士兵依旧如常巡视,似乎与此事毫无关系。待到午间,四面八方赶来的村民聚集在岸边,开始朝着对岸投掷火把石块,北辽士兵起先闪躲,后来亦被触怒,开始放箭回击。村民毕竟缺少兵器,在那箭雨之下又有多人受伤。首领一怒之下,竟纠集了数百民众,趁着北辽那边换岗轮值之际,驾起船只闯过江面,举着钢叉长枪冲向对方营地。
因为停战已久的缘故,驻守边疆的士兵缺少防备,亦未曾想到朔方人竟会如此凶猛直冲过来,匆忙中两方厮杀,北辽军人虽最终将朔方民众打退,但这件事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暴动。时至夜间,江边汇集了足有四五百人,朔方守边将士带兵赶来,本为镇压暴乱,但眼见北辽人无故残杀本地村民,竟按捺不住怒火,与之械斗起来。
这一夜火光冲天,江流中血水滚滚,浮尸不断。
与此地隔着一座山脉的偏远林中,有一骑绝尘而去,行至高处,开弓放箭,一支带着火星的羽箭窜上夜空,登时化作一缕红光,耀出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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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殿上群臣聚集,隆庆帝听着守边将领传来的消息,止不住的怒意上涨。“朔方与我朝早已停战,你们怎又会与他们动起了刀枪?”
“启禀陛下,朔方人说我们射杀了几个孩童,但属下士兵无一人会这样行事,还请陛下明察秋毫,还我们以清白。”那将领匍匐于地,诚惶诚恐。
“死无对证的事叫朕如何去查!”隆庆帝愠怒道,“明知不是自己所为,难道就不能隐忍一点?还非要与他们强争起来,如今竟酿成了更大的祸患!”
说话间又有内侍匆忙赶来,跪下道:“朔方君王派人送来书信,请陛下过目。”
“拿来!”隆庆帝接过书信,粗粗扫视一眼,果然信中尽是质问之词。他将书信掷至一边,朝着那将领道:“你属下惹出的事情,自然要由你去处置。查不出究竟来就休要朝我喊冤,我若是一味袒护于你,只怕朔方国君要说我故意挑起战端了!”
那将领不知如何是好,只伏在地上不敢吱声。耶律臻见状,上前一步道:“父皇,若他手下果真没有射杀对面的朔方人,现在要他交出凶手岂不是为难?”
“那你待怎样?朔方国君向朕求证此事,口气虽还不强硬,但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如今一面要安抚对方,一面也要防范他们借故生事。”耶律臻缓缓道,“儿臣觉得或许是他们有意拿此事作为把柄,想要废除之前向我们每年上贡的约定。”
隆庆帝双眉一挑,那将领亦急忙道:“现在对岸已经集结了众多人马,大有来势汹汹之意,请陛下再派人手加以防备。”
“他们才要休养生息,总不会还想着挑事……”隆庆帝对耶律臻的说法有些不太赞同,但又不敢掉以轻心,坐在龙椅上沉思。众臣见局势紧张,有的上前称述朔方之前战败投降乃是迫不得已,力请君王派兵屯守边疆,以免对方借机攻打。又有的则认为只是边疆纠纷,不值得大动干戈,反落了别人口实。一时间各抒己见沸反盈天,隆庆帝后脑一阵阵抽痛,左臂撑着扶手,抵着眉心直摇头。
亦又有人提出北胤王素来与朔方多次作战,不如调遣其赶往那边,也好镇住对方的异动。耶律臻朝那人瞥了一眼,南平王当即出声:“对方正愁找不到更好的机会向我们进攻,北胤王一去,岂不是告诉朔方人我们北辽即将开战,倒让他们又有了动武的借口?”
“那么依照王爷的看法,应该怎么办才好?”那人反问道。
南平王从容道:“既然朔方国君已亲书信件来问及此事,圣上不可置之不理。以臣之见,可请太子作为调停之人赶赴朔方边境,一来表明我朝对此事的重视之心,二来太子毕竟不是将领,对方也不会轻易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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