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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不语早早地便服侍楚歌起身,将婉仪的广袖宫装为她一一穿好。那是一套浅蓝色的广袖裙,外披白色纱衣,露出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
不语眼里流出赞叹,随后在楚歌腰间挂了一个香囊,以及一对碧玉的鸳鸯佩,走动之间,玉鸣之声甚是悦耳,更添了三分动人。
凤鸣宫虽然是大宫,但因为楚歌还只是婉仪,所以近侍的丫鬟除了不语,便只有内务府送来的两个。粗使宫女有两个,总领太监有一个,粗使太监有两个。这便是婉仪的规制。
粗使的人也就罢了,近侍的人可不能不看仔细了。那两个近侍丫鬟一个唤挽丝,一个唤青璃,都是出落得十分标致的人儿。挽丝束发的手艺极好,倒也称这名字,见不语为楚歌穿好了衣裳,便笑吟吟地上前道:
"主子万福,奴婢挽丝,服侍主子绾发。"
楚歌"嗯"了一声,便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挽丝将她的青丝解开,拿红木梳子仔细地梳着。那纤细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不一会儿,一个高贵大方的九仙凤髻便成了。挽丝笑着为楚歌插上各式的花钿金簪,赞叹道:"主子的发质极佳,奴婢为许多娘娘绾过发,竟无一人能比上娘娘的。"
楚歌淡淡一笑,看了看镜中的发髻,道:"你的手艺很好。"
挽丝喜道:"多谢主子夸奖。"
"但是。"楚歌微微一笑,姣好美丽的容颜上不含丝毫责备,只担忧地道:"我初入宫,以庶女之身凌驾在了几位姐姐之上,本就易惹人排斥。你绾这发虽然很好看,但却过于张扬了。"
挽丝脸色一僵,连忙跪了下来,磕头道:"主子恕罪!奴婢原以为主子也喜欢华丽一些的,奴婢该死,不该擅自揣测主子心意。"
楚歌将头上繁复的金步摇和发钗一一拿下,然后叹了口气,转身亲自扶起挽丝,道:"我自然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这宫中,必然是要小心着些的。虽说不能有害人之心,可是防人之心是断然不可少的,小心总不会错,你说是不是?"
挽丝一震,抬头看向这个微笑着的女子,心里竟微微颤抖了起来。在宫里这几年,她以为她见过手段高的娘娘不在少数,可是眼前这位不说手段,心思却是极细的,她是在暗示她,不管以前是哪里来的,不管是对她忠心抑或不忠,在没得到她的信任之前,她始终会防着自己么?
来之前她答应了某位娘娘,要做她在这凤鸣宫里的眼。可是挽丝现在突然觉得,这婉仪娘娘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甚至说,她比早几年入宫的那些主子更聪明。她不仅监视不了她,反而还要活在她的监视之下。
后宫里,一个女人美丽不可怕,一个女人聪明有些可怕,但是若一个女人美丽的同时又有一颗玲珑心,那么...
眼里的光芒一闪,挽丝又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笑道:"奴婢谢娘娘教诲,请让奴婢为娘娘重新绾发。"
"嗯。"
不语在心里暗暗鼓掌,又拿眼睛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青璃。饶是一直强作镇定,青璃的神色也微微紧了。想来主子的想法是没错的,越是亲近你的人,就越需要防备。
主子在入宫前是这样说的,可是说完之后,又拉着她的手叹道:"不语,我愿意相信你,因为如果防备到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没有的话,那该是何等的悲哀。"
不语微微一笑,她是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若没有主子,如今她焉能还有命在?
楚歌带着不语和青璃到朝阳宫的时候,皇后正好坐在了主位之上。两旁宫女各三人,皆是粉红宫装,裙裾潋滟。
楚歌微笑着走到皇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拜见大礼,道:"嫔妾左氏婉仪,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万福永安,凤仪荣锦。"
皇后笑着让贴身宫婢侍画扶了楚歌起来,又有宫女引了她在左首第一张镂空雕花镶玉的红木椅上坐了。这才道:"妹妹可真是早,怎的不多休息一会儿。虽然是五月,但清晨到底凉意重,可仔细着别伤了身子。"
楚歌轻颔首,眼角微挑,看清了皇后的样貌。
皇后方锦绣是镇远将军方虢的嫡女,气势自然是极足的。一身金黑色的正宫广袖裙,上有展翅欲飞之凰,伴以百鸟随飞,显得尊贵无比。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少了一分娇弱,倒多了半分英气。绛唇映日,香腮胜雪,乌发高挽成了朝凤髻,耳边垂了明月珰。一支象征正宫身份的三凤含珠缠龙钗牢牢地固在发间,整个人不怒而自威。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只是向皇后请安是本分,自是无论天气无论其他也是要来的。"楚歌得体地一笑,纤手始终合了放在膝上,没有半分逾越。
皇后眼神闪了闪,仍是笑着命人上茶。说话之间,另两位新册的婕妤也来了,是李婕妤和冯婕妤,两人都规规矩矩地朝皇后请安。楚歌未曾见过她们,只是打量半晌,谁是李婕妤谁是冯婕妤就立刻分辨了。
冯婕妤一身水色宫装,是按婕妤的规制穿的。发髻也只是堕马髻,看起来平平淡淡,无甚不妥之处。但李婕妤不同,因了是尚书李家的嫡女,怕是自小骄纵得意惯了,如今与一个庶女平起平坐,自然心中不忿。今日的穿着也比冯婕妤出彩不少。
一身彩绣的浅绿宫装,挽了一袭淡黄绸缎,看那材质,便知不是普通的规制。发髻竟是惊鹄髻,插了碧玉的钗子,戴了金色的细钿。耳边是长长的东珠坠子,又戴了珊瑚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明艳无比。
最后,楚歌眼睛落在了李婕妤的腰上,不禁摇头。
她竟然佩戴了与自己一样的鸳鸯佩。
鸳鸯佩是一宫主位才会有的赏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冯婕妤和李婕妤都是居的纳福宫侧殿。虽然因了鸳鸯佩寓意极好,所以宫外也有不少人佩戴。但如今是在宫里,李婕妤这般,定是会落人口实的。
不过楚歌不打算多言,她的目的不在于争宠,也不在于害人,只要完成了她的目标,安宁过些日子就好。
皇后依旧笑着让她们起来,赐了座,一一问了些话。李冯二人礼仪还是做得不错,言辞间并无什么错漏。
如今宫里位分高的除了皇后,便是楚歌,然后是冯李二人。那些从各家选来的良仪是不少,不过原来宫里也有伴着王上的良仪,所以皇后便让她们改日再来见。
"想必这位便是左婉仪了罢?李冯婕妤朝楚歌轻轻一福,笑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婉仪姐姐这样的好相貌,真是羡煞旁人。"
楚歌淡淡一笑,道:"相貌这东西,后宫这三千粉黛谁又差得了谁去呢?只是看气质服饰罢了。李妹妹觉得我好看,想必也是赞这广袖裙了。"
李婕妤拿了帕子,轻笑道:"婉仪姐姐谦虚了,若没那绝色的容颜,也衬不起这华贵的裙啊。皇后娘娘看看,婉仪姐姐这样的容颜,世间有的能有几个呢?"
皇后看了楚歌一眼,朝李婕妤道:"婉仪妹妹自然是极美的,这样的模样莫说王上,本宫见了也心动呢。"
楚歌心里微紧,却仍是笑得大方。"嫔妾蒲柳之姿,怎比得娘娘凤仪天下。若论圣宠,自然该是正宫为大。皇后是王上的正妻,我们不过是侍奉王上和娘娘的人罢了,娘娘谦和,嫔妾却明白于心,半分不会逾越。"
"哦?左婉仪竟是这样想的?"一道声音从殿门处传了来。楚歌一惊,侧头看去,却见朝阳宫殿外的宫人早已跪了一地,一个穿着团龙金绣暗纹服的男子从隔断处出来,负手而立,倒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后宫里难得有这样明事理的人,孤甚是欣慰。"风城启难淡淡一笑,走了进来。
皇后微愣,起身带了众人行礼。风城启难微微点头,道:"孤只是下朝了过来看看,你们不必拘束。"
楚歌有些怔愣,倒比其他人晚起来了一步,那人的眼光就那样淡淡地扫了过来。
风城启难看了楚歌一眼,便在主位上坐下,皇后坐在了旁边备着的椅子上。两位位分相同的婕妤便上前问礼:
"嫔妾李氏(冯氏),参见王上,王上万安。"
朝阳初升,映得朝阳宫一片金色,楚歌看着座上的风城启难,脑海里却闪出了刚刚他进门时的画面。那长身玉立的男子在逆光之中笑得温柔如玉,精致的五官柔和得像初生的婴儿。幽深的眼眸里盈盈的都是柔情,竟美好得让人心动。
楚歌微眯了眼,看了看现在座上帝王脸上那一成不变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刚刚一定是她的错觉了,帝王虽然年少,却实也不是什么温柔之人。
"左婉仪可是想到了什么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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