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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山脚下那些赫西特军一改懒散模样,迅速集结起来朝我们攻来。光看他们演技提升到了什么程度,我就知道凤凰王朝连年败仗绝对是有原因的。
事以至此,我们也只能向前拚杀,只要躲过了射程,活下来的机率就大了许多。我咬紧牙根,拔出剑,对身旁一直在为我挡箭的月疏桐扬声喊道:「你别再护我了,自己当心!」
他点头应下,可是每当我挥剑砍落一个敌军,便能看见他的身影紧跟在我左右。战场无情,稍一分神便是万劫不復,我便也没心思再搭理他,只能不断往前衝杀。
我不是没杀过人,在凤湘祈叛乱时也见过兵刃相接的场面,但是直到今天才是第一次进入真正的战场。身下马匹往前衝的那一刻,我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本能闪躲、挥剑、砍杀。
身边刀剑砍断骨肉的声响、凄厉的惨叫、马匹嘶鸣声不绝于耳,但是我却像耳鸣一般,那些声音进到耳里瞬间变得模糊,只于嗡嗡声在耳腔里作响。
不断有热烫的鲜血喷洒在我的脸上,不晓得是敌军的,还是我方军队的,又或者是我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被砍到,因为在感觉到疼痛之前,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前进!我要前进!禹湮就在前面那座山里,我要去找他!
握着剑的手其实一直在发抖,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砍到发麻了。眼前一个肌肉纠结的赫西特兵朝我衝来,一个俯身砍断了我身下的马脚,我顿时滚落在地,在地上翻了两圈。
顾不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似的剧痛,那壮汉便举刀要刺向我。我在他距离我只有半隻手臂的距离时,猛地从怀中掏出防身的匕首,瞄准他护甲间的缝隙,使尽全力插进他的心脏。
他的双眼暴凸,睁大着眼睛闷哼一声就这么倒在我身上。他的重量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身上的腥臭味薰得我几欲呕吐,我试着推了推他,可是却已没有力气将他从我身上挪开,最后只能颓然地瞪着天空,张着嘴试着吸取微薄的空气。
没有被敌人砍死,却是被压死,假如我真到泉下和禹湮相聚了,他肯定不愿承认我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吧……
我正想着,身上那股重量忽地就消失了,接着是月疏桐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惊恐。「兰漪!你怎么样了?」
唉……月疏桐到底上辈子欠了我多少,这辈子要这样来还债?
我大大吸了几口气,借着他的力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我还活着。」
这么站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右臂上挨了一刀,正不断涌出鲜血。他发现我注意到了他的伤势,垂下眼眸抬手覆住伤口无所谓地淡淡说道:「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去你妈的不碍事!」我一激动又忍不住爆了粗口,想要从衣服上撕个布条给他紧急止血,才想起身上穿的是鎧甲。刚才落马时头盔已不知飞到何处,我伸手摸上头顶的发髻,迅速扯下束发的发带和簪子,也顾不得一头青丝泻下、像贞子一样散乱地披散在胸前背上,拿着缠着发带的簪子立刻就在他的伤处扭转施压止血,同时嘴边也跟着叨骂着:「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便又从地上的尸体手中捡走武器,继续向前拚杀。
原本禹湮的计画是等到援军来了之后,他们再攻下山和我们来个内外夹攻,可是我们打了这么久却迟迟不见山上那边有动静,难道是禹湮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心头縈绕着浓浓的不安,忽然间,却看见敌军用投石车将一捆捆稻草往山林的方向丢去。我正疑惑他们的用意,立刻就看见一支支点着火的箭矢破空而出,射向空中的稻草团,迅速燃烧成为一个个大火球如雨点般砸往山上。
「不要!」我嘶喊一声,更加迈力往前衝杀出去。连日大雨刚歇,他们若是直接射火箭还没这么容易烧起来,可如今用了稻草团助燃,火势便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没让整座山都陷入火海,但那浓烟也足够熏死他们了。
山上各处开始窜出阵阵黑烟,混着燃烧稻草的味道浓烈刺鼻,儘管稻草团笨重无法飞得太远,但他们将山的出口用烈火堵住也照样能困死禹湮他们。
感觉原本射向我们的箭雨攻势渐渐缓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他们把箭用完了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再为困兽般的我们浪费箭矢。我也没有精力去分析,只知道不断地往前衝。
火势烧得猛烈,战场上廝杀声震耳欲聋,可山头那处却是安静得很,没听见被火焚烧的惨叫声也没见人衝杀出来。我心中的恐惧更甚,像巨大的藤蔓捆住我的全身,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脚也似乎不受意志控制,只是机械般地凭本能挥动着。
他们是被浓烟呛晕了吗?还是火势大到连赌上一回衝杀出来都不可能?又或者是……早在大火燃烧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从我脑中飞掠而过,眼看着就要到达山脚下了,可我前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体力正逐渐耗尽,一个防备不及,左腰侧就被人划上一刀。
我咬着牙倒抽了一口气,没去理会伤势,握紧手中的剑正要回敬那砍我的赫西特兵,就见他脖子上猛地喷出一道鲜血,闷哼了一声后身子软倒在地,站在他身后的燿瞳脸上溅上了点点血渍,唯独那双眸子还是像海洋一般湛蓝通透,他收起剑势,焦急地走近我看了看我的伤口:「你受伤了!先别乱动,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你疯了吗?你身为领将竟还要我临阵脱逃?」我在嘈杂的声浪中朝他扯着嗓子大吼:「你别管我,我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逃的!」
燿瞳慍怒地拧起眉,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生气,但我也绝不可能因此退让,正僵持着,便听后方传来新一阵的惨叫声,我回头望去,只见敌军那边竟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些傢伙该不会是玩火自焚结果烧到自己了吧……
这天真的想法刚从我脑中闪过没多久,又听赫西特军那方又是一阵大乱,伴随着我方的欢呼声,我似乎听见有人大喊「他们的主将被斩杀了!」……
燿瞳和月疏桐都在靠近山脚的这边,我们军队里何时又出了一个可以「擒贼先擒王」的人物?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趁着敌军因为主帅阵亡因而自乱阵脚的间隙,我咬紧牙根越发凶狠地往前衝去。
就在我好不容易终于杀到了山口处,已经能感受到山上大火的热度朝我不断袭来时,手臂突然被人用力拽住,阻挡了我的前进。
「你想上山?现在火烧成这样你想上山?你发什么疯!」即便透过鎧甲,我也能感受到月疏桐扣住我手腕的力量有多大,彷彿要将我的手腕捏碎。
我使劲甩了几下,可他抓着我的手却是文风不动。我只能怒瞪着他:「禹湮还没出来!我要去救他!」
「他要是能出来早就出来了!你现在不是去救他,是去送死!」他怒吼道。他用来抓住我的正好是那隻受了伤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伤口都裂开了,甚至又开始渗血,但他却彷彿浑然未觉,只死死地盯着我。
「就算是送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我扭动着身体,使尽全力想要挣开他。
「你说不让我死在这里,你却又要去送死,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让你死是因为我不想欠你,我要送死是因为我心甘情愿!」
月疏桐一双紧盯着我的桃花眸子不再明亮清透,里面闪着深沉的幽光,一阵又一阵怒意如海啸般在他眼底汹涌着。他沉着声,一字一句彷彿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进去!我进去把他找出来!这样总行了吧!」
我挣扎着的身体顿时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心甘情愿为他送死,我同样可以心甘情愿为你送死!」他说完,将我用力推向赶过来的燿瞳,丢下一句「看好她」后,人便往前面的火海奔去。
「不要!」我嘶声大吼,使劲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去拦住他,可燿瞳却将我抓得紧紧的。
「放开,不要逼我恨你!」我扭过头对燿瞳冷冷地喝了一句,趁着他怔愣的短暂剎那,迅速挣开他的钳錮往前衝去。
眼看着月疏桐就要踏入那片火海之中,我更加紧了奔跑的脚步。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从身后传来,猛地一捞将我拉上马匹。我下意识就要提剑砍去,那人却打掉我手上的剑,将我紧紧拥在怀中。
「阿漪,是我!」微哑却依然带着玫瑰般清冽芬芳的熟悉嗓音紧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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