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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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姚联官蹑足潜踪走进双吕区公所的大门，在院里转了两圈，听不到有人说话，只见东院北屋门半掩着，探试着轻声问：&ldo;高区长在吗？&rdo;

&ldo;谁？进来。&rdo;高建国应着下炕穿鞋。

姚联官稳稳当当地把半掩的北屋门推开，探进半个头去，首先瞧见椅子上端坐着一位威严的军人。不用问，看仪表，军帽下两道粗粗的竖眉，长脸庞下颚略尖，一双灼灼发光的大眼，除了头不歪长相和左老歪叔犹如一个模坑里脱出来的，甭猜，百分之百是左景武。

高建国见一陌生青年进来，疑心地问：&ldo;你是那个村的？找俺有啥事？&rdo;

姚联官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说：&ldo;俺，俺是姚家庄的，叫姚联官，是老歪叔叫俺来的。&rdo;说着瞟了左景武一眼，左景武的身子像针扎似的抖动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高建国想起左老歪提及的进步青年中有个叫姚联官的，老人家不放心，又策人来了。故意向：&ldo;老歪叔有什么事吗？&rdo;

&ldo;没啥事。&rdo;姚联官不知虚实，那敢轻易出口。指着左景武拘谨不安地问：&ldo;这是景武哥吧？&rdo;

&ldo;哟呵！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可没通名报姓啊！&rdo;左景武用惊奇的目光瞅着姚联官。

&ldo;俺看你长得很像老歪叔，猜个差不离。&rdo;姚联官不敢暴露是老歪叔派来做说客的。

左景武岂能被毛孩子哄过，说：&ldo;是我爹派你来的吧？小伙子，我的思想工作可不好做通呀？&rdo;说罢与高建国都笑了。

&ldo;景武哥别误会，俺哪有资格做你的思想工作，老歪叔不放心，叫俺打听一下消息。&rdo;姚联官慌了神不知说啥好。

&ldo;啊！是密探，我爹的情报员。&rdo;左景武逗乐。

姚联官满脸窘态，懊悔自己不会说话，难为情地坐在炕沿上。

高建国打圆场，说：&ldo;都是自家人，他是姚联江的四弟，叫姚联官。&rdo;

&ldo;是吗？小孩子变化快，我在家时你还穿着开裆裤。&rdo;左景武说。

三人寒喧过后，话又引向正题，高建国说：&ldo;景武兄，不是老弟不帮忙，这事太叫人疚心，望你再慎重三思。&rdo;

&ldo;我主意一定，客观情况已不允许我再改变，也不能拖了，我回来一趟不容易。&rdo;左景武的话中没有余地。

&ldo;这样吧，派联官回去把老歪叔叫来，你爷俩当面鼓，对面锣，好好谈谈，兴许能把大叔的工作做通了。&rdo;高建国将了左景武一军。

左景武赶紧阻拦，说：&ldo;不行不行，我爹那脾气进门口就得脱鞋。&rdo;

&ldo;那就把乔嫂子找来，你们夫妻俩商量商量，乔嫂子通了，老人的工作好做。&rdo;

&ldo;更使不得，到这来哭哭涕涕要死要活地闹起来，叫我咋办？&rdo;

&ldo;这不行，那不沾，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多少年没见父母的面了？不见一面就走，以后你还回家不？局外人说一千句，不如亲人之间说一句！&rdo;

&ldo;我若能做通工作，就直接回家了，咱知道自己亏理，才托你给圆这个场。&rdo;左景武的话说得底气不足。

高建国毫不客气地说：&ldo;你既然知道亏理就好。像这样的问题，俺近年来处理的不是一件两年，没你这么棘手的。有的妻子在家不守本分，有的妻子不孝敬公婆，都有个正当理由。咱不能叫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同志牵挂着家，为排处其后顾之忧，做做工作就离啦。还有的妻子长像丑陋或有残疾，也可免强照顾，采善安排，满足前方同志的要求。你算算你沾那一条？都不沾边。论长相嫂子不能说百里挑一，也是出众的俏俊。论品行，孝敬父母本分正派，勤俭忠厚，吃苦耐劳；论对你，可谓一往情深，恩重如山，为保你的命，把亲娘亲爹都贡献了。要说感情，俺和你的理解不同，你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都是人民的功臣，可是你们也应该为自己的妻子想一想，这些老军人的妻子们在家也不是享福，整天提心吊担，昼夜不宁，敬老扶幼，支援前线，他们也是在干革命工作，你们的功劳应有她们的一份。全国解放了，你们都将进驻大城市，嫌弃农村的妻子土气，说什么没感情，恩情不能代替爱情，都不是桌面上的理由。到底是什么问题？俺不点破，你们心里清楚。你说和那个姓秦的有感情，关系发展到了不一般，责任全在你，说明你不坚定。你自己家里有妻子，人家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怕犯错误，这个错误已经犯了！要追求自由恋爱，幸福生活，咱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rdo;高建国说得很激动，好像是为乔氏鸣冤，也在为所有被无辜抛弃的军嫂鸣不平。

高建国一番不讲情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使左景武架不住，无地自容，无言以对，沉陷在苦思冥索之。往事如云，一片片飘入脑海，响着惊雷。刚结婚时和乔氏如胶似漆的恋绵之情，岳父被汉奸惨杀的场面，母亲生病乔桂香无与伦比地孝敬精神，深深地触动着灵魂深处，愧不该走到这一步！然而，现实更无情，秦少英已经怀孕在身，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愧恨已晚，两者必取其中之一，又必须忍痛舍去其一。说：&ldo;我知道自己做了缺德事，可我……唉！&rdo;他看看姚联官，狠狠心说：&ldo;实话说吧，秦少英已经有了，那里催着结婚，这里离不了，孩子咋办？救急如救火，高区长，再难你也要帮俺想个办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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