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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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ldo;去济南要走临清过运河桥，你看着办吧&rdo;&rdo;

&ldo;远点吧？到山东界内看机会？&rdo;

&ldo;这俺不管，她赶明早晨起身，你事先到运河桥头等着，过运河后尾随而去，见机行事，要干净利落，不许留下任何痕迹。万一你做的不隐蔽，被公安逮住，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许胡咬，听说张庄你还有个姐姐，别给她添麻烦？俺的意思你听懂了吗？&rdo;姚联官满嘴杀气。

刘坏蛋头顶冒冷气，只好满口答应：&ldo;好，一言为定。不过俺有两个要求，一是你要在区里保着俺，只干这一回，以后坚决洗手不干了，再有这活不要找俺，解放后抓的特紧，太危险。二是俺和姐姐早已断道，俺做的事与她和她家毫不相干，求你千万别找她们的事。&rdo;

&ldo;俺都答应，五天内你要给回话。&rdo;

&ldo;五天不沾，光你二嫂走到运河桥也得四五天，半个月以内吧。&rdo;

&ldo;不沾，十天。&rdo;

蓝梅赶明一早要出门，黑家风刮得特别大，窗户纸呱嗒呱嗒响了一夜，妯娌俩的心像窗纸一样忐忑不安。

东方未现鱼白肚，黄菊就起来给蓝梅烙饼，不敢多烙，只烙了两张，连同五六个红窝窝，两块咸萝卜，包了个小包袱，又掖进去两棵大葱，说：&ldo;蓝梅，在路上感冒喽就嚼棵大葱，一出汗就好了。&rdo;

蓝梅也早早起来梳洗得干干净净，漂亮年轻了许多，圆敦敦苹果脸庞，由于兴奋红润得发光，乌黑的两道浓眉显示出自信，流露出希望和幸福。穿着一身可体的天蓝色带大襟的农妇衣裳，土气里藏着秀雅和美丽。

姚联官假惺惺地淌着依依不舍的泪，说：&ldo;二嫂一定要走，俺心里实实不忍，更是担心，希望二嫂在路上多加小心，保重身体。不是开春农活忙，俺一定送你到济南。&rdo;姚联官小心地从衣兜内掏出几张纸币说：&ldo;二嫂，别嫌少，兄弟手头不宽余，罗锅腰上山，前（钱）紧，多少是兄弟的心意，收下吧。&rdo;

刘桂巧对蓝梅的出门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是在蓝梅走时，送到门口摆摆手就回屋了。

黄菊把蓝梅送出姚家庄村东口，蓝梅上牙咬着下嘴唇难舍难分地说：&ldo;大嫂，回去吧，别送了，风大你没箍着头，别被风吹着。&rdo;

黄菊紧紧地攥着蓝梅的一只手久久不愿分开，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ldo;好妹子，咱们姐妹一场，真舍不得你走，俺心里空唠唠的。&rdo;

&ldo;大嫂，别难过……&rdo;蓝梅一句话没落音，眼泪就像筛子里倒进一盆水，唰！倾出眼帘，浇湿了前大襟，抽泣着说：&ldo;大嫂，俺一到南京就叫他立马给你来信，帮你打听大哥的下落，在家等俺的信，啊！&rdo;

&ldo;走吧！&rdo;黄菊的泪水灌满了嘴，千言万语都留在紧扣在一起的手上，谁也不愿先松开，好似一松手谁也就再见不到谁了，黄菊抽泣着说：&ldo;别把大嫂忘喽，千万记住早点回来，大嫂就你一个亲近的人，俺每天磕头请神家保佑你路途平安。&rdo;

蓝梅涕不成声，不情愿地抽回手，瞅着大嫂那表情复杂的古铜色的大脸庞，倒退着走了两步，眼睛突然一惊，说：&ldo;大嫂，你听俺一句话，人善被人欺，小四俩口子都不是好东西，提防着点，啊！&rdo;

黄菊点点头，撩起大襟捂住满是泪水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人挥泪告别，蓝梅一步三回首地往东走了，身影渐渐变短，慢慢变成一个黑点。黑点也消失了，黄菊兀自像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村东口，很久，很久……

蓝梅踽踽独行，开始了漫漫的寻夫路程。她有决心，思念促使她满腔热情，她有犟劲，夫妇感情把犟劲凝固成力量。然而，她毕竟是未出过远门的农家妇女，涉世浅，太幼雅，把艰难的人生想得太简单，把路途的困难估计不足，把身旁的人看的不透。她就像一只刚出窝的雏鸟，悠悠闲在草丛中觅食，不知天空中有虎视眈眈的老鹰，也不知丛林中已张开捕捉自己的丝网。

人逢喜事精神爽，蓝梅一心想着找到自己丈夫时的快乐，第一天上路走了七十多里，日落前宿在威南县境内一村庄。真应了蓝梅的一句话，天下好人就是多，这家是军属，老俩口的儿子在胶东半岛军队上。听说蓝梅是去南京找八年未见面的丈夫，对她特别热情，专为她蒸了一锅白面馍，葱花炒鸡蛋，杂面条汤还燎着葱花姜丝，吃得蓝梅汤足饭饱，临睡前大娘还给蓝梅烧了一盆热水烫脚。

第二天蓝梅上路后不久，就觉得浑身酸疼，然而精神因素支配着她并没有放慢脚步，以唱小曲来解除路途中的疲劳：&ldo;……走路走大路，莫要走小路，大路上行人多问路好问路……坐船坐船头，莫要坐船后，船头上有扶手掉不到河里头……&rdo;

第三天一上路，蓝梅的腿肚子好似灌了铅怎么也拖不动，前脚掌上血泡摞血泡，脚一沾地钻心似的疼。上半身大幅度地摇摆着，一瘸一拐一步挪不了三寸，头上的汗珠子像黄豆那么大叭嗒叭嗒地落下。蓝梅在路旁捡了一根柳树棍当拐杖，一天只走了三十里。

第四天过了运河……

第五天蓝梅艰难地行走在山东的大地上，她那坚忍不拔的精神，感动得天气，风和日暖。蓝梅渴了，在路边村庄里找碗水喝，肚子饿了，啃着窝窝头就着老咸菜，坐在树下填饱肚子。蓝梅问一位推独轮车的人：&ldo;这里离济南还有多远？&rdo;那推车人扭动着屁股，吱扭吱扭地推着一车粮食，头也没扭地说，&ldo;二百多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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