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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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蓝梅沮丧地躺在杂草丛中，数着天上的星星，它们都挤眉弄眼地在嘲笑俺，笑俺傻，笑俺痴，痴情冲昏了头脑，痴情反被痴情害，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不，星星不会捉弄人，它们是在同情俺，故意引逗俺高兴，告诉俺破财免灾，告诫俺路途艰险，唤起俺与困难做抗争的勇气。

蓝梅望着织女星在专心致志地昼织夜纺，守着身旁的牛扣索，等待着七月七日鹊桥相会的时刻。联想到自己为寻找丈夫所受的磨难，大概好事总是要多磨呀！不经过磨练而得到的幸福不牢靠，不知道珍惜。如果俺能像织女一样，在七月七日赶到南京，见到昼思夜盼的夫君，那怕是说上一句话就死去，也会含笑九泉。蓝梅想着联国在杂草中睡着了。

蓝梅走后黄菊夜不能眠，稍一迷糊，一场噩梦接着一场噩梦，不是梦见蓝梅病倒在路旁无人问津，就是梦见蓝梅被疯狗咬伤，血淋淋地吓煞人。每日黄昏前黄菊都要到村东口与蓝梅分别的地方站着眺望，指望着有一刻，往东延伸的小路上突然出现蓝梅的身影。

这日，黄菊又早早来到村东口的庙台上，拉长目光向东望去，一块麦田连着一块麦田，左家老坟上的一棵红荆树，常年为埋在身旁的老人默哀。黄菊眼瞅涩了，自己嘲笑自己：&ldo;看俺这傻样，蓝梅现在可能刚到南京，人家小俩口正热乎那能回来呢？唉！到乔氏家去坐会儿。&rdo;

左老歪的病在加重，走路起居已非常困难，生活不能自理。他为了躲避儿妻给自己穿衣服上茅房，干脆躺下不起了。乔氏深知公爹的忌讳心理，硬是把公公从被窝里扶起来帮他穿好衣服，搀到院里晒太阳。左老歪要解手，乔氏就掂把杌子放倒在茅房里，帮他解腰褪裤，扶着他坐在杌子上解手。使左老歪感激涕零，再不喊她景武家的或胜利他娘，都是亲切地喊&ldo;闺女&rdo;。

乔氏坐在院里正给儿子胜利擦腚，见黄菊推开街门进来，急忙招呼黄菊到屋里坐，黄菊首先问了左老歪的安，就羡慕地逗着孩子说：&ldo;看这小子长得好的，真快，会走了，和他爹长的一样。&rdo;

乔氏微笑着教胜利叫婶婶，两腮上的酒窝含着幸福。胜利笑咪咪地瞪着大眼睛，小嘴努了努没喊出来，羞昵地扎在乔氏的怀里。乔氏揽着胜利说：&ldo;看羞的，破小子脸皮这么薄干啥？去找爷爷玩去。&rdo;又对黄菊说：&ldo;只会叫娘叫爷爷，别的都说不清，这孩子学说话晚。&rdo;

&ldo;你有福，命好，再有二十年你就当婆婆了。&rdo;黄菊跟着乔氏坐在西屋的炕沿上。

&ldo;有豆腐，谁知长大喽是啥材料，没听说过麻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还能享了他的福？&rdo;乔氏和黄菊坐在一块很健谈。

&ldo;这孩子是有福，你看那耳朵唇多厚，天庭保满，地庭方圆，将来准当大官。&rdo;

&ldo;咱把他养成人就沾了，将来有没有出息全在他自己，等他长大喽，交给他爹去，看他认不认这个儿子。&rdo;

&ldo;虎毒不食子，是他亲儿子咋能不认？&rdo;

&ldo;俺看两说着，秦香莲带着陈世美的一双儿女去找他，不但不认妻子，儿女都不认，还派人追杀。&rdo;

&ldo;景武不是那种人？&rdo;

&ldo;他想认儿子还有一道门槛，后老婆叫不叫认？他还得看后老婆的眼色行事？&rdo;

&ldo;唉！男人哪！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弄得家里一窝外头一窝的。&rdo;

&ldo;你叹啥气？你还有个盼头，俺是死了心啦，往后就守着这毛毛头过吧。&rdo;

黄菊有苦难言，愁绪萦怀地说：&ldo;有啥盼头？解放这么长日子了，连个苗信没有，是福是祸认命吧！&rdo;

&ldo;像咱这号人真冤，担惊受怕，吃苦受罪有咱的份，享福与咱无缘。&rdo;

&ldo;咱都是苦命人。&rdo;

&ldo;你不是说想去找你闺女吗？有信没能？&rdo;

&ldo;左三他舅做小买卖，经常不在家，俺托左三给操着心，啥时候他舅在家时俺亲自去问问他。&rdo;

&ldo;别光瞎闷着头做活了，找闺女是大事，要不联江啥时候回来你咋说？&rdo;

&ldo;俺也是这么想，前些日子光为蓝梅的事忙活，她走后俺一人在家，空唠唠地光想她，不知道她到南京没有？&rdo;

&ldo;她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是不叫人放心！&rdo;

&ldo;谁说不是，俺说叫联官先去一趟，或叫她兄弟陪着去，她不听，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真叫人放心不下。&rdo;

&ldo;带着单衣没有？南方暖和着呢！&rdo;

&ldo;没有。穿着夹裤夹袄，还带着件薄棉袄，俺叫她一早一晚地披披，七八天到济南，坐火车一天一夜到南京，找到联国还能没穿的？&rdo;

&ldo;在路上吃饭咋办，有病有灾的谁管？&rdo;乔氏也为蓝梅在路途上担心。

&ldo;俺给他烙了两张饼，蒸了一锅窝窝，估摸着能吃五六天，还给她带着两棵大葱，伤风感冒嚼几口葱出出汗就能好。都走了四五天了，干粮快吃完了，不知道她舍不舍得买点吃的，那人省细着呢，舍得花钱不？&rdo;

&ldo;现在外边并不平和，一个女人遇见坏人咋办？她也真胆大！&rdo;

&ldo;谁说不是，俺天天为她提心吊胆，就忘喽对她说要早宿晚出，情愿多走几里路可别走小道，不知她知道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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