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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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第1页）

拐线的妇女瞅瞅提包，不好意思地说：&ldo;俺看着你不像偷梨的坏人，你是个干部吧？往哪个村去？&rdo;

&ldo;回家，姚家庄的，不远就在前边。&rdo;

&ldo;俺看你这个人挺好的，到那边庵子里坐会儿，那里凉快。&rdo;拐线子的妇女一人在树行子里看梨，也很寂寞，想找个人说话散心。

钱志红心事重重也不急着回家，说：&ldo;谢谢大嫂，庵子里有水没有，想借口水喝。&rdo;钱志红掂着提包来到梨庵子下。庵子是用四根长杆支成三角的草屋，庵顶上搭着两领秫秸箔，中间横木上垫着两块木板当床，沾满沙土的一床破被子堆在里边。那妇女将线拐子挂在庵子的横木上，把被子简单叠了叠放在一边，说：&ldo;孩子他爹黑家在林子里看梨，起来就走了，连被子都不叠，蹬的跟狗窝似的。别嫌脏，坐吧。&rdo;

钱志红将大提包放在沙土地上，歪屁股往床上一坐，一阵凉风掠过，一般扑鼻的梨香和绿色树林的清香让她的心情舒展了许多。拐线的妇女从床上掂出一只高腰白瓷壶，递给钱志红说：&ldo;对着壶嘴喝吧，早晨俺提来的开水。&rdo;

咕咚！咕咚！钱志红对着壶嘴上了一气，空腹中有这一气温开水也能充饥。

&ldo;你是姚家庄谁家？&rdo;看梨的妇女问。

钱志红掏出手绢擦擦嘴角的水说：&ldo;黄菊是俺大嫂，你认识不？&rdo;

&ldo;认识，俺是王屯的，和俺村张有才家是邻居，年轻的时候他经常往张有才家里去，俺常见她。&rdo;

钱志红纳罕了，怎么从来没听大嫂说过王屯还有门亲戚？便问：&ldo;俺大嫂与你村张有才家是啥亲戚？&rdo;

&ldo;啥亲戚也不是，黄菊是托张有才给她找失散多年的闺女。&rdo;

&ldo;张有才知道她闺女的下落？&rdo;钱志红曾就黄菊找闺女的事多次诘问黄菊，黄菊都不愿谈，每次都用话岔开。钱志红也就不再追问，怕勾起黄菊大嫂的伤心事。和自己一样，想找自己的亲爹娘，但总不愿和别人说这悲伤的经历。时下听这位大嫂说张有才曾帮助大嫂找闺女，便细问起来。

&ldo;张有才是个生意人，三天两头往开口市去，准是知道，不然黄菊不会找他。&rdo;

&ldo;黄菊大嫂的闺女是咋丢的？&rdo;钱志红问。

&ldo;你跟她是一家人你还不知道。黄菊没跟你说过？&rdo;那妇女有点奇怪，反问道。

钱志红说，&ldo;俺是他兄弟媳妇，嫁过来晚，又不经常在家，有时问起她，她也不愿细说。&rdo;

&ldo;闺女丢了三四十年没找到，伤心呗，可不愿谈，俺也没细打问过，只听有才媳妇说是旧社会在外讨饭时丢的。&rdo;

&ldo;那一年？&rdo;

&ldo;民国三十二年大灾荒，丢在了冯村。&rdo;

&ldo;她闺女多大上丢的。&rdo;

&ldo;不知道。&rdo;

&ldo;张有才帮俺大嫂找过没有？&rdo;

&ldo;找过，往开口市去了多次，没找到，最后一次听说打听到了住址，到那里一找，人家带着闺女跑了。&rdo;

&ldo;在开口市哪条街？&rdo;

&ldo;那街的名字挺别扭，什么住店的街？&rdo;

&ldo;是不是靛市街？&rdo;钱志红非常敏感。

&ldo;不知道。&rdo;

&ldo;现在去问问张有才他还记得不？&rdo;

&ldo;早死了。就是背了给黄菊找闺女的伤，她家小四不叫找，听说张有才在给黄菊找闺女，找了个茬把有才给逮走了，没活着回家。&rdo;

&ldo;小四？&rdo;钱志红惊讶的自问自。

&ldo;对，就是那个叫什么官的，现在红了，当上了咱县的县委书记。这号人能升官，共产党瞎了眼。&rdo;看林子的妇女突然变了脸，害怕地说：&ldo;啊！你别见怪，俺也是瞎说的，你们家小四是个好人。&rdo;

钱志红语塞了，为了打消那妇女的顾虑，谎称小四与自己无关，将话岔开闲谈了些别的话题。

钱志红在梨树行里与那妇女谈到晌午大错，才提着包回家，没想到她就一天半没在家，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昨天上午姚春亮放暑假回到家，给黄菊大娘买的北京烤鸭、冰糖、香蕉、蛋糕……一大堆好吃的，黄菊高兴得差点在门弦子上磕掉门牙。

姚春亮已长成大小伙子，眉眼和言谈举止很随姚联国，脸庞和嘴口特像蓝梅，性格爽朗自信，热情而潇洒，言谈幽默而诙谐。黄菊拉住亮亮的手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脸上堆着一层幸福。

亮亮说：&ldo;大娘，看够了没有？&rdo;

&ldo;看不够！&rdo;黄菊举手拍拍亮亮的肩膀。

&ldo;看不够你就看吧，俺不是新媳妇，不害臊，也不是小猫小狗，看着好看就给偷走了。&rdo;

&ldo;油嘴滑舌。&rdo;黄菊打了亮亮一巴掌。

娘俩正在高兴的兴头上，又一件喜事从天而降，姚春德带着妻子儿子进了家门，黄菊顿时乐的差点昏过去，皱皱巴巴的古铜色大脸突然绽成一朵紫红色大牡丹，下巴刻几乎乐掉。一只手拉着亮亮，一只手上前拽住姚春德，那一个也不愿放开。

&ldo;妈！你身体可好？&rdo;姚春德亲切地问。

&ldo;好！&rdo;唰！黄菊流了满脸泪水，眯着眼瞅住姚春德憨厚而淳朴的有点消瘦的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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