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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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春的语气很坚定，表情却很温和，他眯着眼看着笼中的小狗。我听着春的话，并没有因为他那没有责任心以及傲慢而迷惑。恐怕春是怀着我无法想象的决心做这件事的。因此，他早就舍弃了那些会使他半途而废的内疚感以及罪恶感。

春把脸凑向另一边的狗，那应该是一只小柴犬。小小的身体正在笼中愉快地走动。他把手指伸进笼子逗弄着它，嘴上继续说道：&ldo;那家伙完全没有反省。&rdo;他说，&ldo;他甚至完全不记得了。我给他火灾现场的照片，甚至给他标有记号的地图好让他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但对他来说，那些却成为了真正的往事。&rdo;

&ldo;是吗。&rdo;

春的表情并不痛苦。或许就跟我想的一样，春其实还是期待着葛城能有一丝悔意。

&ldo;那么，大哥。&rdo;春转向我，&ldo;等看了爸爸以后再去好吗？&rdo;

&ldo;去什么？&rdo;

&ldo;去警察局自首。&rdo;

&ldo;你想去找警察？&rdo;

&ldo;怎么可能。&rdo;春立刻说，&ldo;但是，我做了坏事。&rdo;

&ldo;你所做的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好事。&rdo;坏的好事，我心中暗暗说道。

&ldo;不，在这个世界上，这叫做坏事。而我，大概是个疯子。&rdo;春继续在说。

听到这话，我的大脑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紧接着是胸，我的胸口一阵剧痛。就跟春说的一样，他所做的一切在第三者看起来，那就是彻底的、名副其实的犯罪，而犯下这些罪行的他，也一定会被视为可怕、猖狂的人。而且，我也是如此。所以我索性也对他坦白：&ldo;其实，你的大哥也想杀了葛城。&rdo;

春将脸转向我，似乎并不理解我所说的，只是沉默地眨眼，皱了皱眉。然后，他舒展愁眉：&ldo;你的意思是你恨不得杀了他吗？那我就能理解了。&rdo;

&ldo;不是。&rdo;我立刻否认了，&ldo;这不是比喻。我真的打算杀了他。&rdo;

&ldo;骗人吧。&rdo;

&ldo;不是，我最近一直在准备。我也找到了那个男人的住址。&rdo;

春微张着嘴，半天才说道：&ldo;大哥恐怕是做不到的。&rdo;

&ldo;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rdo;我有些生气自己的勇气与行动力被小觑，&ldo;听我说。&rdo;我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就跟告诉黑泽的一样，我向他说明了我打算利用安眠药与酒使葛城烂醉如泥，随后让他撞到青叶山上的桥后摔下去。

春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在估量我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他观察着我的表情以及动作。

&ldo;你上次跟我提到青叶山的桥时候，我真的大吃一惊。还以为你已经发现了我的计划。&rdo;

&ldo;大哥，你说的都是真的？&rdo;

&ldo;就算骗你也没有意义吧。&rdo;

&ldo;但是，一旦进行尸检，安眠药立刻就会被发现的。&rdo;

&ldo;哎？是这样吗？&rdo;我的脸红了，声音也放低了不少。

&ldo;还好大哥没有这么做。全是破绽。果然还是应该由我动手。&rdo;

我可以感到他的话语中所蕴藏着的强烈信念。春想亲自动手。对于春来说，那个人是他无法原谅的、同他有着相同基因、在生物学上被称为父亲的存在。如果不能由自己亲手抹杀他，那么未来的日子里，他或许会一直都无法过平静的生活。

春望着脚下，他穿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我不由怀疑那里是否也沾有生活垃圾？我又想起了十多岁时候的春不顾脚被弄脏，发狂地踢着垃圾袋的场景。

&ldo;这几天，我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rdo;

&ldo;怎么了？&rdo;

&ldo;我很冷静。&rdo;

我轻轻点头表示同意：&ldo;你的确很冷静。&rdo;

&ldo;我做了那种事情竟然还能保持冷静。似乎我和电影里常常会看到的、小说里所描写的苦恼无缘。也没有感受到良心上的纠结，更没有几欲作狂的感觉。我很冷静。&rdo;

&ldo;你所做的并不是坏事。&rdo;

&ldo;真是不可思议。读小说的时候，那些人在杀了自己亲人以后，不是会被写得极度苦闷吗？要不就是在犹豫、纠结、烦闷了很久以后才动手杀了自己的父母。但是，实际上我却并没有如此。在这几天里，我的心情十分安详。这才是令我惊讶的。&rdo;

&ldo;的确。&rdo;

&ldo;就像樱花的落英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平静。&rdo;

&ldo;樱花是属于春的。&rdo;我从心底这么认为，所以这么说了出来。

&ldo;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rdo;

&ldo;明白什么？&rdo;

&ldo;我早就做好了觉悟。自从爸爸告诉我有关那个人的事情之后，这十年以来，我一直想杀了他。已经十年了，而且是每天想。每一天、每一天，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个。所以，我才会毫不慌张，毫不动摇。虽然说这是杀人，却并不怎么像小说。&rdo;

&ldo;是吗？每天啊！&rdo;我回应道。是啊，每天啊。我暗想。我又想起了那个在垃圾堆放处发狂的春。或许只有那么做，他才可以让潜伏在心底的暴戾之马、烦闷之牛平静下来。每一天、每一天，渐渐地习惯他们的存在，最后终于到了达观的境界。所以他才会这么冷静，毫不慌乱。对于火灾被害者的同情与忏悔也一并消失。也许事情就是这样。我问他是如何找到葛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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