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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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不止亡者亲友，灵堂里全体人员都被来宾的举止所打动，并且诧异于伦庭玉便捷明快的行事作风。裴绍武丧命不过半日，他竟在短时间内已置办下一套丰厚显赫的奠仪，足见其通达谙练，诚挚可感。

裴敬轩的抵触情绪早已烟消云散，等伦庭玉吊唁完毕，忙嘱令子侄回礼答谢，遂又请入偏厅饮茶叙话。

&ldo;将军，&rdo;伦庭玉劝慰道，&ldo;人生无常，你是经历过无数风波的，伤痛之余，还望千万珍摄身体。&rdo;

&ldo;谈何容易，&rdo;裴敬轩涕泪纵横，&ldo;裴某戎马半生，东奔西闯，还不是想为子孙留下一份基业。谁知命运不济，最终却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扪心自问，简直了无生趣。&rdo;

&ldo;何至于如此悲观呢，&rdo;伦庭玉说，&ldo;大概是天妒英才，绍武先走了一步，但裴公的事业仍然后继有人，当务之急是振作精神，料理善后。&rdo;

态度恳切，谈言微中，裴敬轩自然首肯心折，颓败的气色似乎缓和了许多。伦庭玉趁机又安抚了几句，而后像是不经意地问：&ldo;方才我在府外看到木笼中的女囚，可是杀害绍武的凶手？&rdo;

&ldo;还不能确认，但至少可以肯定她是一名英国人的奸细。&rdo;

&ldo;哦，&rdo;伦庭玉若无其事地说，&ldo;将军处决犯人的方式挺特别呀。&rdo;

&ldo;对于害死绍武的人，我恨不得生吞活剥，&rdo;裴敬轩恶狠狠地说，&ldo;无论用什么样的惩罚手段都不过分。&rdo;

&ldo;不错，为亲人报仇雪耻天经地义，&rdo;伦庭玉附和着，&ldo;只是将军发泄怒火的方向选择失误了。想想看，处死一个奸细并不费事，但如此一来，岂不是放过了真正制造祸端的元凶。&rdo;

裴敬轩遽然动容，说：&ldo;伦先生是什么意思？&rdo;

&ldo;很明显，&rdo;伦庭玉侃侃而言。&ldo;门外的女囚不过是一个供驱使奔走的小脚色，英国考古队的布莱恩才是幕后主谋。如果让罪魁祸首漏网，恐怕无法告慰令郎的在天之灵，而放眼雅布，那女人正是追捕逃凶唯一的线索，将军怎么可以随意毁灭呢。&rdo;

裴敬轩更加惊骇，转念一想又不免迟疑。&ldo;先生的话确实有理，但是，那女人顽梗不化，死心塌地，似乎很难从她身上打开缺口。&rdo;

&ldo;没那么严重吧，&rdo;伦庭玉不屑地一笑，&ldo;心若止水的境界连得道高僧也难达到，何况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将军因为悲愤填膺，所以失去了耐性。其实，只需下足功夫，任何人的心理防线都有崩溃的时候。&rdo;

裴敬轩频频点头，却似仍有顾虑。&ldo;就算那女人开口，只怕也于事无补了。布莱恩已经逃出了雅布地界，我们又能拿他怎么样呢。&rdo;

&ldo;只要他尚未逃出国境，我们就有办法可想。&rdo;伦庭玉说，&ldo;你应该知道，伦某在西域交游颇广，虽然谈不上呼风唤雨，各地官场也有不少够分量的朋友。布莱恩背信弃义，私挟文物，已经触犯了中国律例，只要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我们就不难将他们绳之以法。&rdo;

&ldo;您是说……派一支人马劫持布莱恩，然后把他们押回雅布？&rdo;裴敬轩仿佛难以置信，但混浊的眼底又闪动着几分希冀。

&ldo;是的，&rdo;伦庭玉胸有成竹地说，&ldo;到时候任凭将军处置，而且我已经想好了具体执行这项计划的人选。&rdo;

&ldo;谁？&rdo;

&ldo;余伯宠。&rdo;

&ldo;……小余？&rdo;裴敬轩心里越发感觉稳妥。&ldo;小余倒是个能干大事的人。那么，准备什么时间动身？&rdo;

&ldo;当然越快越好，&rdo;伦庭玉说，&ldo;但前提是需要门外的女人做我们的向导。&rdo;

&ldo;这不成问题，我立即下令放人。&rdo;裴敬轩大声说。事实上他也清楚伦庭玉的本意在于追讨文物，但这层动机和自己替子复仇的愿望并不冲突，于是一拍即合，言听计从。

双方的协议直接导致了帕夏的获释。由于受刑不过半日，当她从木笼内被救出时，身体尚无伤残，只是四肢僵硬，颈骨酸胀而已。令人惊奇的是，在她脸上丝毫没有侥幸活命的狂喜，依然是冰清水冷，钳口无言。散乱的目光里既有淡漠，也有迷茫，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无飘渺的幻觉。

帕夏的神态犹如槁木死灰，想要劝解疏导并不容易，对于心浮气躁的裴敬轩而言，简直是个无法解答的难题。但若换了睿智达变的伦庭玉，情形就不同了，何况还有审思明辨的余伯宠加以辅助。

回顾数月来的点滴往事，查证英国人的逃离细节，可以判断出帕夏具有和木拉提一样的秘密身份。透过脸上笼罩的一团哀怨遗恨，以及先前获取通行证的事实，也不难察觉她和裴绍武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情结。从而能够推测，帕夏的颓唐委顿缘于对情郎的歉疚，也包含着对布莱恩的憎恶。有了初步结论，伦庭玉和余伯宠反复商榷，仔细揣摩，很快便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攻心策略。

《楼兰地图》（二十一）（8）

&ldo;姑娘，&rdo;伦庭玉语调低沉，态度恳切。&ldo;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lso;哀莫大于心死&rso;，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唤起你对人世的眷恋。我本不想自讨无趣，只不过觉得，如果改变一下结束生命的方式，或许比留在木笼里饱受煎熬更有意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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