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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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威瑟先生，&rdo;伦庭玉强压愤懑打断了他的话，说：&ldo;请你稍安毋躁，容我考虑清楚，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rdo;

威瑟还要胡搅蛮缠，却瞥见赵根发和杜昂直眉瞪眼，揎臂抡拳，并且不约而同地踏上前一步，于是嚣张气焰有所收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ldo;好吧，我会耐心等待。&rdo;

《楼兰地图》（四）（2）

甲板上围观的旅客逐渐增多，伦庭玉不免备觉难堪，神色黯然地对身旁的人说：&ldo;诸位几天来都很辛苦，现在可以回房休息了。哦，没事最好不要乱走动。&rdo;言毕分开人群，扶着手杖凄然离去，步履颇显蹒跚。

回到客舱，余伯宠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同室的杜昂经过包扎已上床休息，却不停地唉声叹气难以入睡。余伯宠无意劝解，一则不肯再讨没趣，二则因为自己的心绪同样混乱不堪。

虽然连日风波不断，他也不至于诚惶诚恐，毕竟以往经历过太多危如累卵的场景。但有一点事实无可争议，这一次西北考察之路必将荆棘密布，千难万险。扪心自问，之所以接受伦庭玉的邀请更多缘于道义的束缚，凡是见识过沙漠严酷的人都不会甘愿重返那片寂寥荒僻的天地。不过，如今赖以为基础的地图既然丢失，&ldo;探宝计划&rdo;似乎面临着夭折的命运。对于伦庭玉而言，实在是无以复加的沉重打击，甚至有一份&ldo;出师未捷身先死&rdo;的悲凉。而对于自己来说，未尝不是彻底置身事外的最佳时机。倘若抽空提出中途撤离的请求，相信伦庭玉一定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一念甫动，即刻汗颜愧悔，继而深深自责。伦庭玉正处于进退失据之际，如果贸然开口，无疑于落井下石，岂非与无耻之尤的威瑟毫无区别。况且想起伦庭玉的敦厚仁义，越发不忍伤害，就算不能鞠躬尽瘁，至少也不要做出乘人之危的勾当。心里面有了主意，更加体会出伦庭玉所受的煎熬，于是决定前去探望一番。

晚饭后来到伦庭玉的客舱，一只脚刚刚踏进门口，他便呆住了，半天未见，伦庭玉的神态竟大为改观，就像是过昭关的伍子胥一样，气色衰败，双颊内陷，两鬓仿佛也多了几茎白发。唯一不变的是深邃精亮的目光，只是其中增添了不少忧郁和沮丧。旁边的唐怀远依然沉静无语，手执一卷靠在沙发上，似乎对主人的苦楚无动于衷。

余伯宠大动恻隐之心，在伦庭玉身前坐下，温言劝慰：&ldo;伦先生，天无绝人之路，凡事还要想开一些。&rdo;

&ldo;没关系，我还能挺得住。&rdo;伦庭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ldo;伯宠，你可以肯定那个纸包里装着的就是地图么。&rdo;

他指的自然是累及&ldo;娃娃脸&rdo;沉尸江底的那只油纸包。余伯宠答道：&ldo;应该是吧。&lso;樱花社&rso;以这种超乎寻常的方式转移地图，无论时间、地点、方位都要分毫不差，想必事先经过了精细谋划，绝不可能只是一条疑兵之计。&rdo;

&ldo;唉，&rdo;伦庭玉轻叹，&ldo;这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rdo;

&ldo;什么人？&rdo;

&ldo;田仓雄次，&rdo;伦庭玉说，&ldo;就是很久以前曾派人与我接洽的那个&lso;樱花社&rso;头目。看来他正是一系列阴谋活动的幕后主使，并且多年来处心积虑，暗中调度，所掌握的各种情报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详尽。&rdo;

考察队原定路线在武昌改换船只，北渡汉水，从樊城上岸，过南阳、至洛阳搭乘陇海线火车直抵兰州，最后西出嘉峪关进入新疆地界。鉴于目前形势，试图挽回损失的关键是抢先与英国探险队会合。斟酌再三，伦庭玉做出了具有针对性的调整部署。考察队大部分成员及装备物资仍然沿原路行进，由方子介等学者率领。伦庭玉中枪受伤，不宜于长途跋涉，只得暂且留守武昌调养，待痊愈后再做打算。另外，立即派出一支先遣小组，轻车简从，抄捷径奔赴西域。因为必须和英国探险队取得联系，威瑟和盖勒自然责无旁贷，但以威瑟奸滑诡诈的品行，即便赶在&ldo;樱花社&rdo;之前到达，也难保不做出瞒神弄鬼的事情，所以还要有一名中方代表陪同前往。综观上下，无论经验能力，或是对当地风俗民情的了解，似乎无出余伯宠之右者。只不过脱离群体行动，则意味着风险程度增加，于是伦庭玉稍作停顿，婉转征询余伯宠的意见。

&ldo;没问题，我一定殚精竭虑，绝不辜负伦先生的厚爱。&rdo;余伯宠一诺无辞。&ldo;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rdo;，面对莫大恩惠，他正愁没有结草衔环的机会。

&ldo;伯宠，你又错了。&rdo;伦庭玉不无责备地说，&ldo;此次西行，既不是为任何人谋取私利，也和你我之间的交谊没有关系，而是一件造福国家与民族的千古伟业。倘若有重大突破，不仅能使你成为流芳百世的英雄，也足可告慰令尊大人的在天之灵。&rdo;

余伯宠倏尔扬眉，目光里混杂着无数震惊与疑惑，颤声问：&ldo;伦先生难道……认识先父？&rdo;

&ldo;令尊余兆兰大人乃前清左都御史，&rdo;伦庭玉的脸上露出不胜敬慕之色，&ldo;也是名动公卿的金石大家，为人公忠体国，刚直不阿，文章笔记无不隽妙。戊戌年我赴京赶考时曾前往拜会，短短一席交谈令伦某受益匪浅，至今遥想风仪，犹觉钦佩不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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