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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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裴敬轩走出不久，客人也到了，通报姓名，寒暄致意，交谈的内容很清晰地传至耳房。有一个声音余伯宠听来甚觉耳熟，不禁好奇地隔着镂空的窗叶窥探，谁知一望之下，悚然心惊。

来客正是在长江上乘采砂船而去的&ldo;杨大班&rdo;，和最初见面时一样，他仍自称是上海&ldo;泰隆洋行&rdo;的经理人，专程来雅布采办货品。

&ldo;杨先生做的什么生意，都需要哪些东西？&rdo;裴敬轩问。

&ldo;一点小买卖，无非珠宝、玉器及各种古玩。&rdo;

口气果然不小，裴敬轩不由得另眼相看，笑着说：&ldo;先生来了几天啦，下榻何处？&rdo;

&ldo;三天，如今住在木拉提旅店。&rdo;

&ldo;哦，&rdo;裴敬轩说，&ldo;既然住在那里，就应该知道有一个&lso;巴扎&rso;开市，其中货色齐备，别开生面。先生不去将本求利，反倒抽空光顾寒舍，究竟有什么贵干？&rdo;

&ldo;见佛磕头，逢庙烧香，是生意人的本分。&rdo;&ldo;杨大班&rdo;谦恭地笑着，&ldo;我们前来雅布进货，哪有不先参拜本地最高长官的道理，因此略备不腼之仪，还请将军不要见笑。&rdo;说着侧身召唤，三四名跟班将几只大小不等的礼箱抬进客厅。

&ldo;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接收你的馈赠？日后若有什么地方关照不周，就显得裴某人太不仗义了。&rdo;裴敬轩拒而不纳，虽然生性贪婪，脑筋却还算清醒，明白&ldo;杨大班&rdo;来者不善，多半和余伯宠的企图相似，也在打出城的主意。但城南的布防已经就绪，正是展开攻势的紧要关头，而固壁清野，封闭门户又是制胜的关键。所以，即便财物方面有所损失，也不肯做出取消城禁的承诺。

然而，&ldo;杨大班&rdo;绝口不提通行证的事情，委婉地笑道：&ldo;将军多虑了，我们前来府上造访，完全出于一片结交的诚意，岂敢有丝毫非分之想。&rdo;

既无附加条件，不妨坦然领取，裴敬轩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眼光像是无意似的瞟向地上的箱子。&ldo;杨大班&rdo;见机命人开箱，将礼品一一呈献。

第一只箱子装的是式样新颖的洋布衣帽，以及供内眷使用的脂粉妆奁，外国香水等，惠而不费，无足为奇。第二只箱子则极对裴敬轩的口味，除了一副精致细亮的烟盘，另有七十两上等烟膏，标签上注明东印度公司出产。

&ldo;嘿，这玩意儿可是及时雨，&rdo;裴敬轩笑道，&ldo;我的&lso;洋药&rso;就快用完了，正张罗着托人去买。你也知道，雅布地处偏远，来回一趟很不容易。&rdo;

《楼兰地图》（八）（4）

鸦片分为进口和土产两种，即俗称的&ldo;洋药&rdo;、&ldo;土药&rdo;。&ldo;洋药&rdo;产于印度，在烟土中品级最高。裴敬轩是标准的瘾君子，日食两钱，从无间断。但由于交通不便，无法维持长期供应，青黄不接时只能以质地较次的&ldo;土药&rdo;替代，例如&ldo;云土&rdo;、&ldo;川土&rdo;、&ldo;西口土&rdo;等。如今&ldo;杨大班&rdo;的进献足可保证一年的享用，他自然欣喜万状，感谢不尽。

谈笑之际，&ldo;杨大班&rdo;又打开第三只箱子，取出了一副银光闪闪的马鞍，上面镶金嵌玉，异彩夺目。裴敬轩忍不住赞了一句。&ldo;好鞍子……&rdo;

&ldo;听说将军是一位伯乐，&rdo;&ldo;杨大班&rdo;笑道，&ldo;但中原地区并无良马，所以我们只打造了一副鞍子，请将军笑纳。&rdo;

&ldo;杨先生的美意实在难得，&rdo;裴敬轩笑容可掬，却又其词若憾地说：&ldo;可惜我多年转战奔徙，食宿无常，落下了一身病痛，已经很久没有骑过马了。&rdo;

&ldo;将军无须伤感，有一匹特别的马，想必您定能驾驭自如，重振雄风。&rdo;&ldo;杨大班&rdo;的脸上浮现一抹诡秘的笑意，伸手在第四只箱子上轻轻一拍。

这只箱子虽然稍显宽大，却也绝对容不下一匹马，裴敬轩不禁纳闷，喃喃地问：&ldo;你指的是……什么样的马？&rdo;

&ldo;……蜂腰肥臀的扬州&lso;瘦马&rso;。&rdo;&ldo;杨大班&rdo;微笑着说，随即扳开箱锁，从中居然站起一个婀娜妩媚的女人。令人惊讶的是，她除了左手腕系着一条玫瑰紫的丝帕外，周身上下完全赤裸，冰肌玉骨暴露无遗。面对周围一片火辣辣的目光，女人的双臂下意识地收拢胸前，眉宇间似羞似怨，风情无限。

裴敬轩已经看呆了，只觉得腹内燥热，血气上涌，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同样感到诧异的还有隔壁房间的余伯宠，因为他一眼认出，箱子里的女人正是&ldo;媚香楼&rdo;的&ldo;花影老九&rdo;。

《楼兰地图》（九）（1）

渡过孔雀河两天后，四周的景象越发凄凉，偶尔见到几丛胡杨或红柳，多半也是衰败枯死。褶曲隆起的穹形丘陵上，广泛分布着千奇百怪的风蚀地貌，参差嶙峋的砂岩之间，瑟瑟寒风肆意吹扬，夹带着细小的沙粒击打在人们脸上，感觉犹如针刺般疼痛。

苏珊的心情糟不可言，却不能完全归咎于恶劣的环境。出发伊始，她首先发现日本人的准备工作相当完善，从驼马车辆到民夫挖工一应俱全，并且装载了各种考古器械及大量的淡水食物，想必在&ldo;地下巴扎&rdo;开市之前已经秘密招募采办。但随后就察觉到日本人的态度逐渐转变，尤其是&ldo;樱花社&rdo;的头目水印和尚，颐指气使，旁若无人，似乎忘记了事先与英方成员平等协商的承诺。苏珊几次据理力争，无不遭到强硬对待，原本指望中途会遇到官兵的盘查拦截，就此分道扬镳。不料启程不久，水印和尚就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张裴敬轩亲笔签署的证件，得以一路南下，畅行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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