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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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地上所有生物都闪耀着光芒的夏天的枫町，我描绘和弥漫步其中的风景；他走在草地上，边走边轻触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草；他望着屋檐下啼叫的鸟儿，一走近便会吓走鸟儿的光景。我想或许，只是这样走着、看着、感受着风的吹拂，就是和弥与世界一对一的沟通方式吧。

车子照后镜里映着我的脸，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左眼。

我喜欢和弥，但我已经决定不去思考这属于哪一种情感。或许就像对待身边亲近的人一样的爱吧，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因为不这么想的话，太痛苦了。毕竟和弥已经死了。

但除了这份情感，不可思议的是我还有一种&ldo;和弥=我&rdo;的想法，有时甚至觉得他的灵魂是不是附身到像个空壳子的我身上了。当然这是因为我吸收了太多和弥见过的影像，但我并不觉得这样是不好的。只是每次想到关于自己这个人，心情总是很复杂。

我到底是什么？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我并不是&ldo;菜深&rdo;；虽然很像&ldo;和弥&rdo;，但我也不是他。

像这样远赴枫町为和弥报仇而奔走的我，到底还能做自己做多久呢？

车子终于进入枫町。天色已暗，从我早上离开家门，已经在外头跋涉一整天了。

回到咖啡店&ldo;忧郁森林&rdo;，我再次眺望整间店。长得像熊一样的店长木村；总是在吧台后面擤着鼻子的鼻炎工读生。

&ldo;回来啦。&rdo;砂织微笑迎接我。

我好想哭。就算恢复了记忆，我也不想忘记现在的心情。

&ldo;菜深，你跟父母好好谈过了吗？&rdo;

&ldo;嗯，谈了一下。&rdo;我模糊地回答。

&ldo;学校快开学了吧，你还跑来这里没关系吗？&rdo;

&ldo;嗯，大概有关系吧。不过别管它就好了。&rdo;

砂织把手撑在吧台上，托住下巴盯着我看。

&ldo;你该不会打算不去上学了吧？&rdo;

我慌了，连忙拿手遮住胸口心脏一带。

&ldo;你会读心啊！&rdo;

愈是这样和大家闲扯，想到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消失，我心里就愈难受。

不对，应该不能说是消失，本来就不确定我能不能恢复记忆，而且就算恢复了，我也绝不会忘记和砂织他们之间的回忆的。

只不过，哪天我变回了从前的&ldo;菜深&rdo;，说不定现在跟大家这么深厚的情感也会有所改变。这是我最害怕的。

在舅舅家用过晚餐后，我把我常请假没去学校、还有跟妈妈处不好的事情都告诉了砂织，只是没提变成这样的原因。

&ldo;总有一天一定会和好的。&rdo;砂织像在安慰我似的平静地说，&ldo;不是有句话说&lso;时间是最好的名医&rso;吗？&rdo;

&ldo;名医可能刚好休诊吧……&rdo;

其实我很想连自己丧失记忆的事都告诉砂织，但是，因为之前已经谎称自己是和弥的朋友了，现在反而没办法坦白说出口。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告诉砂织吧。到时候再跟她解释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

夜晚，睡前正在刷牙的时候，突然听见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漱掉口中的泡沫，走过去玄关一探究竟，发现舅舅那双穿旧的鞋子不见了。玄关门是格子框嵌上雾面玻璃的拉门，可以看见舅舅门外的身影。

我想跟舅舅道声晚安就去睡，没想太多便拉开了玄关门。

玄关到大门之间是一道阶梯，舅舅就坐在上头。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小，还驼着背，完全不同于和弥左眼见到的模样。现在的舅舅看上去很无力，仿佛泄了气似的。

舅舅发现开门出来的是我，露出虚弱的微笑对我点了点头。

&ldo;是你啊。&rdo;

&ldo;舅舅，我先去睡啰。晚安。&rdo;进屋前，我随口问了一声，&ldo;您在这里做什么呢？&rdo;

舅舅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我不禁担心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太冒失了。

&ldo;我在想我太太。&rdo;

他的视线投向屋旁的晾衣架，从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那一带，舅妈就是在那儿倒下、过世的。

&ldo;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话……&rdo;我忍着泪水说。

&ldo;没事的，我只是刚好在想一些事……&rdo;

外头很冷，很安静。夜的黑暗夺走体温等等一切的温度。

但他却似乎打算一直坐在那儿，仿佛将某种惩罚加诸自己身上。

舅舅正在对妻子忏悔。他在妻子生前曾对她施暴，而我想是那份后悔让他现在采取这样的方式。

舅舅就这么坐在酷寒的夜里继续沉思，我觉得我不应该打扰这神圣的仪式。

但我的双脚仍钉在原地，于是我对着舅舅背对玄关的背影说：&ldo;我听和弥提过舅妈的事。&rdo;

那是一段曾经在左眼里见到的影像。

那天晚上舅舅喝醉了睡在客厅里，舅妈一脸&ldo;真拿你没办法&rdo;的表情，一边帮舅舅盖上了毯子。只是这么一小段、平淡无奇的光景。

但是那时候舅妈的表情，却满溢着对舅舅的温柔。我不懂为什么舅妈能够有这样的表情。

我佯称是听和弥说的，将舅妈所流露的爱情告诉了舅舅。

&ldo;舅妈一定不曾怨过舅舅，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和弥他……是这么说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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