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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芽芽不是好奇心非常重的小姑娘,没再关注这个问题,想了想又问,“哥哥为什么让我数数呢?”
闻箫:“数学每天都要复习。”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芽芽开始认认真真地对着墙壁数数。数到一百九十九后,竟然非常顺利地数到了两百。
闻箫转过头,往后瞥了一眼,又移了半步,挡住后面的情形。
等芽芽一个数一个数地数到299,闻箫就听见,“二百九十九,二百,二百零一,二百零二……”
闻箫:“……”
等循环到第七遍时,池野裹着一身寒气走过来,松开的拳头上带着血——明显不是池野自己的。
递了张纸过去,闻箫往后看,那人已经没影子了。
“不报警?”
拿闻箫递来的纸仔细擦了擦手,池野眉间压着戾气,“没用。我们没证据,附近没监控,芽芽又太小,那个人坚定说辞不变,拿他就没办法。你说,警察会相信一个有体面的工作、有老婆有孩子、邻里关系很好的人,还是会相信芽芽这个七岁不到、意思都还表达不清楚、才上一年级的小姑娘?”
闻箫没说话。
他清楚,事实就是池野说的这样,他们没证据。
不仅这样,池野家里只有他自己和他妹妹,没有大人在。
池野捏着闻箫递给他的纸,在手心紧握成一团,仿佛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他靠在墙壁上,垂下眼看着没喊停就依然老老实实在数数的芽芽,唇线紧绷。
他能保护好她、照顾好她吗?
这一刻,池野自己都不确定。
剧烈跳动的心脏直到这一刻才缓缓平息下来,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芽芽的发顶。
第二十八章
闻箫回家,手挨着门框换上拖鞋。外婆已经穿了睡衣,见他回来,“把学习资料给同桌送去了?”
“嗯,送过去了。”闻箫单手拎着黑色书包,想起什么,又问,“外婆,您认识附近一个叫钱证梁的人吗?”
“钱证梁?”外婆仔细想了想,“只有一点印象,他父母都是退休职工,人很和气,他自己硕士毕业,十几二十年前,硕士还不常见,后来分配的工作,人本本分分的,怎么想起问这个?”
闻箫拽着书包带的手收紧,沉默了几秒才道:“没什么。”
外婆看了闻箫的神情,知道他平日里很少会分出多余的心思关注别人的事情,更别说像今天这样特意询问,猜测可能不止是“听见有人聊天”,但闻箫明显没有要说的意思,外婆温和道:“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外婆。”
闻箫点头:“好。”
三张数学教学提纲都摆在了书桌上,闻箫挑了一支墨蓝色的笔,一边看一边做记号。看完一页,他又忍不住透过窗户,朝对面看过去。
对面整栋楼亮着灯的已经不多了,他看见池野家的灯亮起来,没过多久,又熄了下去。
耳边盘旋外婆的话——这应该就是附近的人对钱证梁的印象了。和池野说的一样,在旁人眼里,那个人渣有学历有涵养、有体面的工作、有完整的家庭,没有人会轻易相信芽芽的话,甚至会认为芽芽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果然家里没有大人教。
往后靠在椅背上,闻箫盯着天花板出神,直到手机响起提示音。
微信的聊天界面,一个漆黑的头像窜上来,只发了两个字,“出来?”
闻箫盯着池野的头像,忽然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他头顶天空的模样?
回了一个“好”字,闻箫扔下笔,起身出门。
刚走出楼门,就看见小区老旧的路灯下,池野直直站着,视线落在某个位置,在想着什么。像背后长了眼睛,他转身,嘴角浮起惯常的笑容,“下来了?”
“嗯。”闻箫走近,“去哪里?”
池野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白色塑料袋,“球场?”
“走吧。”
篮球架表面的油漆早已落光,露出红褐色的锈蚀内里,很粗糙。
闻箫长腿伸直,接过池野递来的罐装啤酒,单手打开,又重新递回去。
池野没接。
闻箫:“不是手残?”
想起上次在学校篮球场,自己让他帮忙开饮料——听懂了“手残”这个梗的渊源,池野接下递来的啤酒罐,又把剩下没开的给闻箫,“对,残的程度有点高,还没恢复,谢谢小闻老师关爱手残党。”
“不客气。”话音落下的同时,闻箫手指穿在金属色的拉环,“啪”的一声,白气缓缓冒了出来。
他放到唇边,喝了一口。
池野等他喝完,拿近碰了碰,权当干杯,碰完仰着头,几口喝了个干净。
喉结上下吞咽,侧颈的肌肉绷直,有青色的血管凸显出来。
闻箫看着,从塑料袋里重新拿了一罐,打开,放在了两人中间。
喝完,池野呼了口气,“芽芽哄睡了。”隔了好几秒,他才接着说,“睡之前一直在哭,拉着我的手说要妈妈。”
已是暮春,周围的树叶绿意变深,风一吹,耳旁就是沙沙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了许久的树叶轻响,不知道多久,闻箫啤酒都喝完一罐了,才听见池野沙哑的嗓音,每一字都很低,很沉,“我救不回来我妈的命,我除了看着她一天一天的虚弱下去,没有别的任何办法。我也没有照顾好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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