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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幽幽浸透了窗台,似晦似明的凄白让人的情绪都无法维持浓烈。
林汀越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头发凌乱搭在额前,输氧管输送着氧气窸窸灌入他的鼻腔,可他依然苍白得没有一点生气。
床边的几台仪器设备连接着他的身体,显示屏上的数据不断更新波动,伴随轻声的嘀嗒提示,监护着他的各项指标。
他脖子,上身,手臂,都被大大小小的固定板绑住,缠上了白色的绷带,僵直得宛如一个残破木偶。
叶旎坐在黑暗里,静静的看了他好久。
候机的时候,林汀越失误的新闻快讯铺天盖地,内容写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只记得画面里,他被倾覆而下的骇浪砸中,在掀天而起的高耸浪壁中,如蝼蚁般飞扑坠落。
瞬间被卷入汹涌的浪管,失控的随之翻卷,身影一闪而过,就被滔天的白色水雾彻底淹没。
可他之后不是浮起来了吗?!
她明明看到镜头里,林汀越在几个大浪接连打过之后,从无边际的白沫浪花里探头而出;明明看到摩托艇在汪洋大海里来回循了几回,找到将他带回;明明看到他被一群人抬上岸,身边人说话他还能回答。
她以为以为
门外走廊隐约有医护的脚步声靠近,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窸窸窣窣,辨不太清。
而后护士开门,几名医生进入病房。
白色的灯光刹时亮起,把叶旎从恍惚里拽回现实,她眯眼适应着光线。
“我们现在要检查他腿部的情况。”
医生示意叶旎移开床边的凳子,去旁边等候。
几名护士围到病床边,帮忙掀开林汀越盖在下半身的棉被,小心将他的右腿挪正。
叶旎在几步远的地方,隔着人影,看他们慎重的摘下固定在他大腿和膝盖周围的监测仪器贴片,而后一层层拆开小腿上的纱布。
白色的纱布上,干涸发黑的血迹被棕黄色的药水浸染扩散,有种腐败颓坏的渗人。
叶旎盯着那大片的血污,神色越发凝重。
可直到腿部皮肤彻底露出的那一瞬,她心猛的一窒,不禁打了个冷颤。
林汀越小腿因为血液不循环,整片皮肤已经淤紫发黑,不像活人的腿。
外侧皮开肉绽,剜掉了一大块肉,隔着距离,叶旎都能看到那处里面的肌理纵横胶黏。
伤口需要留出一部分释放积液,几位护士正协力清理上药,避免发炎。
主治医生拿着听诊器弓腰在他的脚背上听了几处,末了,无奈的摇头和旁边做记录的医生交谈,“还是没有脉搏。”
平日生龙活虎的林汀越,在惨白的灯光下,脸色煞白得毫无血色。
沉沉的躺在床上,任凭这群人摆弄捣腾着他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
眼前的场景让叶旎心脏窒闷得喘不上气,她仰头移开视线,张口颤巍的尽力调整呼吸,却始终拗不过生理上揪心的痛。
视线里的天花板被蒙上一层水雾,她难过的闭上眼,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一直到医护人员检查结束,离开数十分钟后,叶旎才浑噩着缓缓挪步回到病床旁。
“他的膝盖髌骨脱位,之后可能会前移或者后移,损害血液供给,而他受伤的位置又是腿部血液供给的重要路径。动脉损伤太严重,脚踝部分的神经也断裂,我们给他做了手术,但他腿部血液循环已经停了十个小时,脉搏还未恢复。再继续下去腿应该是保不住了。”
离开前,医生将检查诊断情况悉数告知叶旎,怕她不能完全理解,手脚并用的在林汀越腿上比划,“大概在这个位置,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冬日的夜,寒风呼啸,一片枯叶被冷风卷挟着撞刮上窗户,脆生生划了几步,掉落在窗台,而后被冷风带走。
叶旎听着窗外的风声,迟疑着伸手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触了下林汀越的手指。
有些凉,她想握住给他捂捂,可他手上夹着脉搏监测仪,手背插着输液的导针,浮肿得厉害。
她不敢碰。
“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哑声低喃,眼眶发热的看着林汀越安宁的睡脸。
腿的位置已经重新盖上了白色棉被,看不出异样,可满脑子ct骨骼错位的光片和他发黑的腿,却慢慢在与眼前的睡脸重合。
医生的话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她一遍遍的回想,反复确认是不是听错,甚至还妄图自我开解,说不定是自己英语退步,误解了医生的意思。
可不管怎么开解,医生口中的“aputation”意味着什么,都让她抗拒得不敢深想。
他给的位置是在膝盖以上。
叶旎极力克制,心里却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怎么都顺不过气,嘴唇止不住颤,“疼死了”
林汀越头晕得厉害,身体的感知在慢慢恢复。
混沌间,他听到了医生说话,但意识醒不过来。
好像还有叶旎的声音。
脑子里天旋地转,溺水后的画面断断续续搅动着他的神经,在昏迷和清醒里浮沉往复。
坠入浪管后,翻天覆地的力量拉扯着他四处疯甩撞上浪壁,而后被拽沉入深海。
巨大的冲击力砸得他神志不清,而深海席卷的暗涌远比海面更甚,几方力量混乱裹挟撕扯。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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