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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受了伤,柳二推了辆板车来,板车上还铺着被子,柳大躺在板车上,柳二推他回家。
霍震烨的车慢慢跟在兄弟二人的车后,车子拉到老城厢一处巷子口。
霍震烨示意车夫在此处等他,跟在这兄弟二人身后,七绕八绕,绕进一处小院落。
院子虽小,但收拾得很整洁,院角还满架的白色花朵,一只只小喇叭似的垂下来,风一吹就晃动起来。
架子下面摆着五六只竹篾,晒着笋干菜干,满院烟火气。
柳二扶柳大走进院门,大声喊道:“师姐!师姐!我们回来了!我哥没事了!”
他语气中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门内走出个穿白衣戴白花的女子,她有些惊讶:“他们找到真凶了?”
柳二摇摇了头:“凶手又犯案了,师兄是清白的。”说着背柳大进屋,将他放在床上。
韩珠呆怔怔站了会,回过神来找出药酒药膏,替柳大诊治伤口。
霍震烨猜测这就是柳大的未婚妻韩珠,韩三的独生女。
韩珠与金丹桂的娇艳丰满不同,她略显瘦弱,弯眉柔眼,连声音都是又低又柔:“真是老天保佑,我去买条鱼回来炖汤,给他补补身子。”
“还是我去,再请个大夫回来替,师姐就别忙了,陪陪师兄。”柳二扭脸便对兄长肃声道,“师兄,自你关进捕房里,师姐天天都为你哭,你好不容易出来,可不能再辜负她了。”
柳大到此时目中又有了神采,一把抓住弟弟的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柳二还在说:“这一定是师父显灵了,才保佑师兄安然出狱的。”
柳大听见“师父显灵”,心口一紧,想起自己在师父床边发的毒誓的样子。
那时韩三已经病入膏肓,人瘦得枯柴一般,躺在床上,一双浊目盯着他,等他最后的誓言。
这誓言是柳大说惯了的,他们兄弟是孤儿,被韩三捡回来收入门下,才有一口饱饭吃。
最初他说得真心实意,说得多了,便不再将誓言当一回事,师父爱听,他就多说几次,举起三根手指,对日月发誓。
“我柳大,一生都会对师姐韩珠一心一意,跟师姐师弟一起发扬古彩门,若违此誓,必受挖眼割舌之苦!”
他们这个行当,通身都是功夫,断了手,还有脚,只有看不见说不得,才不能吃这一行饭。
韩三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听了这一句话,这才阖上双目。
金丹桂双目被挖,耳环又消失不见,他便想起自己的誓言,还以为是师父显灵了。
如今又死一个花国美人,他才知道所谓显灵只是他的臆想,这才又有了精神。
柳大有些心不在焉,闷声应了,可一想到要娶韩珠,就有说不出的厌烦,想起金丹桂那张娇媚的脸,只觉得师姐实在是貌陋无味。
他们说这些话时,韩珠就站在门边,目光望在柳大的脸上,柳大神色几次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韩珠低下头去,有些伤心:“我日夜在阿爹灵前替你祈福,希望阿爹能保佑我们师姐弟。”
柳大勉强挤出笑意:“多谢师姐,让师姐替我担心了,咱们三人,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柳二先看看柳大,又看看韩珠,他满眼是笑,咧嘴道:“好好好,我去多买点吃的,咱们仨今儿好好吃它一顿。”
韩珠把伤药放在床头:“你知道买什么对伤口有好处,还是我去买菜请大夫,你给他裹伤吧。”
转身就瞧见站在门外的霍震烨,这些日子柳大在牢中,他们也不得清净,天天都有记者跑来小院。
韩珠什么也没说,可记者照旧写了许多柳大忘恩负义,痴心女惨遭抛弃的文章,韩珠对这类人,一概不客气。
看霍震烨穿戴不俗,知道不是记者,问道:“这位先生找谁?”
“我找柳先生。”霍震烨低头进了矮屋。
韩珠不认识他,柳二却认识他,霍震烨的照片在报纸上登过好几回,他一见霍震烨就想赶他出去:“你来干什么!”
霍震烨扫他一眼:“要不是我,你师兄可等不到死第二个。”
柳大见了他,想起审讯室中二人一问一答,怕霍震烨说出那对耳环的事,他立即坐起,对霍震烨十分客气:“霍公子,请坐。”
柳二强压怒意,甩帘出屋,韩珠跟上去:“小柳,你去哪儿?”
“我去买菜!我看不惯那公子哥的样子。”柳二声音一大,韩珠就把他拉到花架下说话。
白花开得一串一串,风一吹似一架子银铃铛,韩珠拉着柳二的袖子:“师弟能熬到今日,也有他不肯草菅人命的缘故。”
说着隔窗看了霍震烨一眼,以为是个纨绔,没想到他还有良知。
柳二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涨得满面通红:“师姐,你可别信了这种人的花言巧语。”
韩珠对安抚一笑:“我当然知道,只是人家来了就是客人,我去沏一壶茶,你去切点酱肉,再称条黑鱼卖块豆腐回来,我给他炖汤。”
柳二听了就点头,绕出门去,了出门就碰见白准。
“七爷!你怎么来了!”赶忙引白准进屋。
白准用帕子掩住口鼻,韩家小院儿在老城厢贫民区,住的都是三教九流,人越是杂,味儿越是重,走这一趟,他快被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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