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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章周末时换了身衣服去家访,也被拦在了门外。
他感觉很挫败。
时间过得很快,一学期快过去,有次他从学生们的闲聊中听到了一点关于郁久的消息。
班上有个同学家离郁久家很近,说郁久家这半年,时常听到砸东西摔盆和吵架的声音,偶尔还有人尖叫。
有邻居去管过,说他们家的小孩有毛病,不能见人,他家老人只能把人关起来。
就关在小房间里,留了一扇窗,不拉窗帘的时候,有邻居能从窗户看到小孩,呆呆地坐在床边。
张章坐立难安,他当老师还没有多久,一腔热血还没有变凉。他迫切地想要确认和自己有一点缘分的小同学,是个什么处境,究竟需不需要他帮忙。
于是他请了个假,在一个工作日来到了郁久家外边。
郁久的外公不在,这天天气好,窗帘也收着,张章果然顺着窗户看到了小小的郁久,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玩手。
他的手轻轻地敲在床半边缘,有规律地在动,嘴里还轻轻哼着什么。
如果不是他散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乍一看还是挺美好的画面。
张章受不了地敲窗,喊郁久的名字,半晌才让郁久有了反应。
小孩走到窗边,麻木地看着他,眼神停在各种空无一物的地方,也不回答张章的问话。
张章无法,找了根铁棍,将他们家的大门门锁撬了。郁久呆呆地站在屋前,终于迈出了一步。
张章都要哭了:“你外公怎么回事?为什么关着你!”
郁久也不答,一步两步地往前走,一会儿工夫,两条小腿倒腾地越来越快。
“打电话……”张章隐约听到他这么说,便领着人跑向一个有电话的小卖部。
“你父母呢?你还有其它亲戚吗?”张章追在后面问:“我给你报警吧,好不好?或者你还有其它信得过的大人吗?”
郁久仿佛没听见,撒足狂奔,直到喘着气扒在透明的玻璃柜台前。
“我要……打电话。”他还没变声,乍听像个小女孩。红色的电话机被推到他面前,他拎起话筒拨了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过了一会儿,张章看见他哭了。
麻木地小脸皱起来,像个发红的苦瓜,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哭得一条街都快听见了。
就好像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似的,恨不得世界毁灭才好。
张章替他付了电话钱,让邻居给外公带话,自己将小郁久带回了家,当天下午,他联系了老同学,带郁久去了市里的医院。
那时候观念落后,见张章带着小孩去看精神科,附近别的科室的病人小声议论他们。
年纪小小的得神经病?太可怜了。
张章正担心小孩会觉得受伤,可郁久却听不见似的,被叫到名字进去之前,脸上流露出一丝没藏好的烦躁和不服气。
就好像在说你们才神经病。
张章突然感觉不那么沉重了,觉得孩子好像在好转,哭的那一场不白哭。
因为郁久未成年,医生谈完话后,让张章和郁久一起听他的诊断。
医生认为,郁久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其实不算特别严重。但这个词在那时候挺新鲜的,连张章也不太懂。正担忧着,医生却说,没什么大事。
“除了家人和朋友的开导和陪伴,避免频繁的情景重现外。”医生顿了顿,转向郁久:“还要你自己坚强起来。”
“事情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你很快就要长大了。你是个坚强的小孩。”
郁久的外公这时才赶到医院,脸色铁青地进来,又被医生和张章双重骂了一通。
固执倔强的老头到最后也没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带着郁久离开前说了一句:“他不出去打人,我干嘛关他。”
最终他还是带着郁久回去了。
张章担忧了好几天,还好,郁久的外公没有再关他,把他送回了学校。
虽然休了半学期,但张章跟领导那边反映了一下,还是让郁久接着上课了。
错过了和同学打成一片的黄金期,郁久在班上形单影只,也不爱说话,像个幽灵似的来来去去。
张章一直担心,担心他没朋友。直到初三那年,他去隔山與壁职高办事的时候,偶然听见某道没关严的门中,传来一阵美妙的钢琴声。
张章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刚刚抽条的郁久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虽然瘦了些,却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坐在老旧的钢琴前,十指翻飞,仿佛弹的不是一台旧钢琴,周围也没有那些破破烂烂的杂物。
他以自己为圆心,用琴声编织了一场梦境般的盛会。
张章自那以后心中就隐隐有预感,郁久不会一直蒙尘,他经历了别人难以想象的磨难,终有一天会转为积蓄的力量。
……
三人都沉默了,张老师过了一会儿笑起来:“你那时候还小,记不清很正常的。二中又跟我们学校离得远,你不常来,自然见不到。一晃十几年了,如果不是前段时间你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杂志的,我还未必认得出你呢。”
他笑完掏了本黑皮小本子出来:“来来,大明星,给老师签个名吧。”
郁久正感动着,哭笑不得地给张章签了名:“张老师,原来当年是你带我去打电话的……我就记得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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