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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热闹啊……”睚斐喃喃说着,然后在一众家仆惊诧的眼神中缓缓往主厅走去。
郡王府其实还是相当大的,睚斐从自己的院子走到外面的院子再走到前厅,就费了不少时间,在一片欢腾热闹里,那些仆从们见到他,都忘了前去报告厅中主人,反倒心中打了个突,愣是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要看大少爷一眼,那些欢喜与快乐就仿佛瞬间离他们远去了。
睚斐就这样散着头发,穿着一袭病中穿的素白里袍,好似一抹幽魂一般飘到了主厅前。
然后,那觥筹交错伴着的欢声笑语就这么突兀地中止了!
“斐儿,你怎么——”南平郡王李贤岳尽管人到中年,仍然是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即便是这把年纪了,走出去却还是能迷倒少女的,毕竟他长得是真的十分不错。
作为昔日荣和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南平郡王自小能文能武,这“南平”二字,便是当年他平定南方叛乱之后先皇赐的。
先皇是李贤岳的亲舅舅,荣和大长公主是先皇唯一一母同胞的姐姐,这也使得时至今日,南平郡王府始终兴盛不衰,李贤岳和当今陛下,乃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兄弟。
睚斐的视线从这辈子的老爹缓缓移到了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他今天刚满十八岁的弟弟李清远身上。
比起睚斐那浓丽俊美在众人看来“不太正派”的长相,李清远是诸位长辈和外人眼中极其优秀出色的好孩子。
他容貌隽秀、文质彬彬,在大乾朝最有名气的朝麓书院读书,朝麓书院声名在外,能入得这地方读书的不仅家世非富即贵,还须是真正读书优秀的少年人才行。
不仅如此,李清远从小跟随李贤岳修习武艺,如今已有小成,承袭了李贤岳能文能武的好名声。
相比较起来,睚斐只是个“纨绔”而已,尽管他才是南平郡王府的嫡长子。
“大哥。”李清远迟疑了一下才叫他。
睚斐微笑起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好弟弟。
从一开始,睚斐就知道自家弟弟不同寻常,毕竟他是“胎穿”的,留有的记忆比较多,他知道,自从李清远七岁那年摔到脑袋之后,身体里多半已经换了个芯子。
老乡啊!睚斐当时认为自己也只是个穿越者,还兴奋了几天,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认亲”,不过这位新弟弟很快就和他疏离起来,睚斐也就断了念头。
也是,李清远是继室之子,睚斐是前头那位郡王妃留下的嫡长子,原本年纪幼小的李清远或许还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穿越来的这位,显然是懂的,而且很懂。
于是,一心混吃等死的睚斐眼见着这位穿越同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天勤奋不辍,以不符合正常小孩常理的自律和优异,走上了标准“穿越男主”之路。
身为旁观者,很多时候,睚斐都觉得李清远很有趣,非常不意外的,偶尔李清远也会做一做文抄公,抄袭一些“老家”的诗词文章,扬一扬文名。不过他很谨慎,过于优秀出色的千古名句他是不抄的,比如什么李白杜甫苏轼的,他是碰也不碰,挑一些中规中矩又相对出彩的也就差不多了。
很优秀、很聪明、很谨慎、很努力,那时候,睚斐都忍不住想要给他点个赞。
原本,睚斐继续做自己的纨绔,李清远做他的“穿越男主”,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世事哪能那么顺心如意呢?
“我可当不起你这句‘大哥’。”睚斐咳了一声,轻飘飘地说,“我独自在院子里病得快要死了,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却不曾想这院子里正张灯结彩,给我的好弟弟大过生辰。你方是这郡王府的少主人,我一个将死之人,怎配做你的大哥?”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的人都齐刷刷地朝着李清远看去,李清远不愧是拿着“男主剧本”的人,脸上立刻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神色,“我昨日里去看大哥,明明还好好的,怎在这时吐出此等不吉利的话。”
啧,果然一如既往地聪明啊。
李清远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说睚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在这儿装什么死。
睚斐轻笑起来,“昨日还好好的?不如将之前替我看病的太医叫了来,问问他一个病得多日昏迷不醒只靠汤药吊命的人昨日里究竟是如何好好的。真是抱歉,昨日我尚在昏迷之中,却是不知清远你来瞧过我。”他看向身旁瘦弱到几乎藏在阴影里的宝玲,“宝玲啊,昨日清远去过我那儿吗?”
“没有,不论是二少爷,还是王妃、王爷,都已经有数日不曾来看过大少爷了。”宝玲的身材虽然瘦弱,声音却很大,而且很清晰,“若非如此,院中的人怎会如此怠慢,少爷醒来竟无人在房中伺候,那些丫鬟婆子小厮,全都跑来讨二少爷寿宴的酒喝,整个院子都瞧不见第二个下人了。”
一时间,这主厅上来吃酒的人中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李清远的脸色也不如方才那样自如。
这厅上许多人家中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即便是他请来的同学,多半也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睚斐口中说的太医或许旁人接触不到,于这些权贵人家却不算太难打听消息。
或许他们可以提前买通太医,但来给睚斐看病的太医是皇后的人,当今大乾的皇后……是睚斐的亲姨母,李清远心下明白,索性不再辩解,此时多说多错,反倒容易再被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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