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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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夷光穿着华丽适体的宫服从楼船中走上甲板，看着近在眼前的镇子，秋水样浩淼的双目里顿时泪光莹莹。

三年了，离开家乡三年了。三年前的自己只不过是个长相秀丽的浣纱女，三年过去，却变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范蠡说：&ldo;真正的美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美貌，二是善歌舞，三是体态。&rdo;

夷光用了三年时间发愤苦练，在悠扬的乐曲中，翩跹起舞，在宫廷中训练礼节，一位浣纱女随着时光的荏苒最终成为修养有素的宫女，一举手，一投足，均得体而优美。范蠡点头，对大王说，时机成熟了。

装载着巨木和美女的楼船从会稽出发，沿着浦阳江来到苎萝山下。陪同而来的范蠡大夫命令船只在经过临浦镇时减速行驶。

当年，他就是在这个小镇溪边上发现了浣纱女夷光和郑旦。如今，他要这两名美丽的妙龄少女最后辞别家乡，跟随他到吴国去，去心甘情愿地服侍吴王夫差。

&ldo;郑姐姐，出来看看吧，看看也好。&rdo;夷光眼看着岸边熟悉而亲切的景致，泪水夺眶而出，转头见同行的郑旦仍然沉默地跪坐在船舱中，忍不住劝道。

&ldo;不，不必了！&rdo;郑旦的脸上虽然涂抹着艳丽的胭脂，却仍然遮挡不住那脂粉下的苍白。她的唇被紧紧咬在贝齿间，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ldo;郑旦！郑旦！&rdo;楼船外忽然传来男子的呼喊声，郑旦闻声一惊，急忙爬起来提起长长的裙裾往船舱外跑。

&ldo;姐姐，是椿生哥哥，是椿生哥哥！&rdo;夷光兴奋地指向岸边飞奔而来的一名男子，那男子一边大喊着郑旦的名字，一边擎着那枚月亮银钗晃给船上的人看。

&ldo;郑旦，银钗！给你的银钗！&rdo;

&ldo;范大夫，求你将这船往那河靠近一点好吗？&rdo;郑旦泪眼模糊地看着远在河岸上的人，对范蠡请求道。

衣冠楚楚清秀面庞的范蠡往拥挤的内河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又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命令船只靠过去。

船在内河河口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内河太窄，根本容不下楼船行驶。有船工将长长的木板架在船舷与河岸之间，椿生刚要沿着木板跑上来却被率先下去的几名侍卫用戈挡住。

&ldo;范大夫。&rdo;郑旦泛着泪光的眼睛幽怨地看向范蠡。

范蠡别过脸，阴而冷的话语从唇齿间逼出，&ldo;他不可以上船！&rdo;

&ldo;范蠡！&rdo;夷光气恼地看着范蠡背影，一跺脚从木板上冲了下去，随着冲劲将拦截的侍卫左右推开。&ldo;郑姐姐还不赶快下来！&rdo;

趁着众人还没缓过神来，郑旦已经越过夷光风筝一样扑入椿生的怀里。船上的侍卫纷纷向木板上拥来，准备将郑旦夷光抓回船里，不防夷光转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ldo;谁也不许过来！谁要敢过来我就自杀！&rdo;

［古代篇:009越人歌（2）］

&ldo;夷光！不许胡闹！&rdo;范蠡急忙制止，眉目间神色冷厉。

&ldo;你让他们退回去！&rdo;夷光的目光一接触范蠡的眼神，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她不是不识大体的女子，范蠡要她们用美色迷惑吴王以使越国获得喘息复仇的机会，她也不是不理解其中的无奈，可是范蠡，她心中中意的男子，难道真的就那么忍心将她们送入虎口？

范蠡从船上一步步走下来，缓缓地将手伸到夷光面前，目光如炙。

夷光看着那只大手，那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手，将手中的匕首心有不甘地交了出去。范蠡将匕首一把抛到河里，弯腰将夷光抱了起来，平平地放回船上。看着夷光无辜柔弱的样子，范蠡面无表情地伸手帮她理顺散乱的发丝，褶皱的袍子，冷冰冰地说道：

&ldo;以后不许胡闹！&rdo;

&ldo;求求你，让郑姐姐跟椿生哥告个别吧。&rdo;夷光探见范蠡的冰冷心如针刺，却挂念郑旦和椿生。如果三年前不是被范蠡挑中，郑旦很可能早就成为椿生的妻子，这个时候，也许连他们的孩子都满街跑了。

&ldo;我们不能在这个地方过夜。&rdo;范蠡看了看河道内杂乱的船只，隐约感觉到一丝危险正悄悄逼近。有消息说吴国权臣伍子胥反对吴国接受越国投降，此番更是派出杀手要将越国进贡的十名美女刺杀于途中。此处已近吴国边境，范蠡警惕地在四下扫视，果然发现有数只可疑的小船正往楼船靠近。

&ldo;郑姑娘，启程了！&rdo;范蠡无情地打断郑旦与椿生的相会，命令全船警戒，准备启航。

郑旦无可奈何地与椿生诀别，转身正欲回到船上，身后椿生悲戚呼唤：&ldo;妹妹！银钗！&rdo;

郑旦急忙转过身，她的眼睛刚刚触及到那枚银钗，只见一道寒光嗖的一声刺入胸口。郑旦怔怔地看着没入胸口的钗头颤颤地抖动，那钗头是一只凤，凤嘴上沥沥地往外滴着鲜红的血。

&ldo;郑哥哥……&rdo;郑旦手捂着滴血的凤钗不解地看向椿生。

&ldo;妹妹，我不能让你去受仇人的糟踏……&rdo;椿生眼见刺中郑旦，悲痛欲绝，猛然抽出腰中的砍刀切向自己的脖子，鲜热的头颅随着郑旦的身影滚下河中后，腔子里刹那间汩汩地冒出鲜血，身体却被楼船上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夷光喉头痉挛，咯咯地倒抽着气，训练有素的柔荑适时地捂在张开的嘴巴上，却捂不住眼睛里数十条黑影刹那间从四周手持兵刃杀向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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