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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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豪情壮志在刹那间直充胸臆，福康安正欲发令出兵，忽见家禄神色慌张地一路跑来：&ldo;三爷！&rdo;

&ldo;什么事？&rdo;福康安拧起眉。

&ldo;索若木不在刮耳崖！&rdo;家禄哭丧着脸气都不敢大喘：&ldo;他几天前就带了大半精锐，从大板昭山口过去‐‐端了咱底达木大营了！如今他们已围攻木果木，温大帅弹尽粮绝情势危急，只求三爷回去救援！&rdo;

福康安脑中轰然一炸‐‐木果木大营被围？！他，他也身在其中！！！

第十三章：刚愎自用温福丧师，千钧一发清兵突围

该不该回救，福康安心里其实如明镜一般。他一惊之后冷静下来，就盘算着如今这战局对他与索若木而言其实是个平手，互有利弊。索若木端了底达木占了粮道又兵围木果木，看似占尽上风。可他也攻下刷经寺，顷刻之间他就能端了刮耳崖老巢叫索若木无家可归无处可回，成为一股子散兵游勇！

他抄我后路，我端他老窠，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是明摆着的事‐‐不该回救。温福贻误战机那是他罪有应得！福康安仰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刮耳崖山寨‐‐成功距他只有一步之遥！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能抛开富察家抛开傅恒，以他福康安的名字建功立业！

他……怎么能就此罢手？

他缓缓地闭上眼，右手扬起：&ldo;全军听令……即刻开拔‐‐回救木果木！&rdo;

他不该回救，却……不能不回救。

和珅，你……等我。

乾隆三十七年六月初一，索若木率三千藏兵从大板昭南山口摸人底木达，奇袭底木达大营，当夜兵围粮台喇嘛寺，大板昭一带皆为所取。清军纷纷溃散一路败逃，提督董天弼以下将领伤亡百十余人，兵马损失殆尽，所遗辎重装备悉数为其所夺。六月初三日索若木兵临木果木，温福见势不妙，下令将大营四门关闭据守，尚不知董天弼全军覆没，妄以固守以待援军。

&ldo;和珅，快走啊！愣着做什么？！&rdo;海宁一擦脸上的油汗，&ldo;你是桂军门的亲兵，不用在此死战的，你快回噶尔拉！&rdo;和珅挣开他的手：&ldo;你是满州男儿我就是不是了？‐‐战场上岂有贪生怕死的懦夫！&rdo;

海宁急道：&ldo;大营四门关闭在即，再晚一点你想走也走不了了！&rdo;

&ldo;我从没想过走！&rdo;和珅虽然也担心战局情况，却更放不下孤军深入的福康安，也不知他打上刮耳崖没，有没同索若木短兵相接，&ldo;再者，如今乱成这样，就是走，能走多远？&rdo;

海宁叹了口气：&ldo;这金川兵究竟是长了翅膀还是学了土盾，就忽然间能从后方打进来！还把大营团团围住！&rdo;正说话间，数声长哨，木果木大营四门正式关闭封死，所有的兵士都在往来忙乱准备箭石武器以求固守待援。但金川军已占了后山的木栅关口，也不出兵，只是控制着制高点居高临下地间或放炮骚扰，每一声炮响都地动山摇，伴随着死伤枕籍，被困死木果木的将士们日益减少，军心大惧，趁夜逃散的不知凡几。把个温福急的无法可想，又绝没有勇气冲杀出去，只得下令以投石机与弓弩火枪等竭力还击，一面心里还眼巴巴地指望董天弼阿桂福康安等还能率军来救。正当此时，大营外一阵又一阵的滔天喧哗，海宁一把拉住一个匆匆拖着把长矛的士兵：&ldo;前面怎么回事？&rdo;

那士兵见是个把总爷，站定了抹了把脸上的血道：&ldo;三千个从底达木逃出来的散兵和运粮民夫在外面吵囔着要进来‐‐可大帅的命令是紧闭四门待援，因此不肯放行，正吵的不可开交！&rdo;

海宁闻言怒了：&ldo;咱自己人不让进寨，难道把他们关在外面白白地让藏兵打死？！&rdo;

和珅微一沉吟，随即瞪眼拉住海宁的手：&ldo;带我去见大帅！&rdo;

&ldo;见他做什么？&rdo;海宁还没说完被他拉着一路狂奔，也是莫名其妙。

&ldo;叫他出去压场子，迟了就完了！&rdo;

温福的大帐如今戒备更是森严，几个亲兵哪会让这俩人微言轻的进去，和珅耳听着营门外的数千民夫声响越来越大，群情越来越激奋，都在一个劲的喊什么&ldo;大帅不管我们死活，要把我们关在外面让金川兵活活打死！&rdo;&ldo;再不让我们进去，金川兵就要冲下山把我们全杀了！&rdo;&ldo;这样的将军保他做什么？！&rdo;&ldo;我们不要死！让我们进去！&rdo;等等，心中越发着急，冲着里面大喊道：&ldo;大帅，若你还想固守待援，就不能再躲下去了！否则大营崩决就在一刹之间！&rdo;话没说完，嘴上就挨了一刮，&ldo;胆敢对大帅不敬？！&rdo;那边温福已经从帐里簇拥着度出来，一脸冷峻地看他：&ldo;你说什么？&rdo;

&ldo;大帅！&rdo;和珅挣开挟持住他的两个亲兵，上前一跪，&ldo;那三千民夫千里奔逃，到此处又不得其门而入，身后就是凶残成性的藏兵追杀而来，他们能不怕？自是激愤汹涌‐‐守木果木的不少就与他们是兄弟旧友沾亲带故的，他们见着这情景，心里怎么想？！一旦这三千人有了反心转身攻寨以求活路，木果木大营能有几个真心想守的？顷刻间就分崩离析了！大帅！求你出去平息众怒，主持公道，让他们进营！&rdo;

&ldo;我认得你。&rdo;温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ldo;阿桂帐下的一个戈什哈！也敢到我这指手画脚？‐‐放他们进来？你说的容易！焉知其中没有大金川的jian细混进来？！&rdo;

&ldo;难道大帅要眼睁睁地看这些人前无生路后有追兵，在我们眼前被杀死么？！&rdo;和珅激动地想起身，温福甩手一挥：&ldo;把他杈出去！&rdo;

&ldo;大帅！他们进营即便掺有细作也不过是四肢之患‐‐若是不放他们进营立时就有倾覆之灾！&rdo;和珅被人拖着走出去，还一路不甘心地喊，&ldo;大帅要亲手逼反我们的子弟兵么？！&rdo;

温福眼一眯，顷刻间已是动了杀心，若由着他这般大喊大叫那还了得？手一招：&ldo;回来！&rdo;

&ldo;住手！&rdo;不远处又是一声喊，海兰察周身披挂肃穆敛神地走进帐来，看了和珅一眼，才道：&ldo;大帅，外头情况不对，已经有人开始强攻营门了，当兵的都吵成一片，说不愿杀自己人！&rdo;

&ldo;反了他们！&rdo;温福眼一翻，&ldo;食朝廷俸禄忠君父之事，他们敢和那些逃兵一起瞎折腾就都是反贼！&rdo;

&ldo;大帅！此时哪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一旦激起兵变，索若木趁机攻营‐‐那就是全军覆没！&rdo;海兰察也急了，&ldo;请大帅立即出营抚慰众将士！&rdo;

温福也听见了外面一阵大似一阵的撼天声响，心里不禁一颤，生怕自己出去有个长短，又因海兰察平日与众兵将素来交好，疑心是他发着兵变来逼他交权，更加不敢出去，一个劲地推脱：&ldo;我乃三军主帅岂有轻出的道理？！断然不可！&rdo;

&ldo;大帅！&rdo;

正说着，忽然又是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众人夺目去看，只见那三丈余高的木栅营门竟已被营外散兵冲跨，搅起遮天蔽日的尘土飞扬，顿时营门内外乱作一团，自相贱踏者不计其数，更有早已惧了藏兵贪生怕死的纷纷乘乱溃散逃亡，慌不择路，竟开始有人拔刀相向，有将校喝止的立时被乱军砍成肉酱，一时间人叫马厮，惨呼悲号，如同泼翻了正在沸腾的滚粥，四下里如纷纷乱麻，中军早已失去了控制！

和珅伸手抚额，沉痛地闭上眼‐‐大势已去！

索诺木在炮台上居高临下地将大营里的情况看个真切，不由地哈哈大笑：&ldo;果然不出我所料，特意放这些人回去，温福这老匹夫果然自毁长城‐‐孩子们，再给他们轰上几炮，给他们窝里反助助兴！&rdo;

数十发炮弹在木果木大营中一一炸开，顿时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大营中大半工事崩塌殆尽，待硝烟散尽，索若木战无不胜的千名骁骑已从后山上迅雷疾电般地驰骋冲下，攻入已经无防守之力的木果木大营。清军或抱头鼠窜或拼死顽抗，也是杀的血雨片片异常惨烈，但枪炮轰鸣羽石如蝗间，金川兵集如蚁蜂，杀声遍野，一阵一阵地略战压近，剩余清军早已经没了多少战斗力，都被一块块的分割开来逐块追缴屠杀。

索若木一声呼哨，一骑黑马奔地而来，他翻身上马，正欲扬鞭却被手下大将乌木鲁克塔尔牢牢抓住马缰：&ldo;大土司！这战已经赢了七八分了，您是要坐镇指挥不可轻出的，何必亲上战场？&rdo;

索若木放声笑道：&ldo;你什么时候学会汉人那孬样了？&rdo;

乌木鲁克塔尔固执道：&ldo;此一时彼一时，沫勒奔怎么死的大土司忘了么？！&rdo;

提起这事，索若木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是半日前才刚刚知道沫勒奔在刷经寺全军覆没，居然是是败在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将手下！好一个福康安，我在前方夺你粮仓你就在后方断我退路，我索若木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你以完此仇！当他知道刷经寺防线被毁刮耳崖危在旦夕几乎是立刻要点兵杀回去，不料随即又听说福康安中途罢手竟率军回救木果木，心里是着实舒了口气‐‐看来这福康安也不过有勇无谋之辈，当一战之勇无全局谋划之能！思及此，他劈手夺回了鞭子，一夹马肚，风驰电掣地望木果木大营冲去‐‐他还得去找一个人……

这厢和珅与海兰察二人带着数千亲兵，护着温福在密林里且战且退，藏兵追杀甚急兼之炮火猛烈‐‐索若木背水一战将清军原先囤在木栅口的弹药全都用上了‐‐剩的人越来越少，各个批伤挂彩，被追击、滚岩、重伤而死的不计其数，横尸遍野。幸亏海兰察带出来的兵非一般绿营兵可比，各个是宁死不退的好汉，才能以一当十，硬是顶住了藏兵一阵猛似一阵的攻击。

激战数个时辰，仅有的一点火枪都打光了，眼见着树影间的藏兵起伏纵横渐渐地缩小包围，身后更兼有无数藏兵络绎增加，层层叠叠地将众人困死其中，四下里杀声震天，再看看自己的兵，刀伤火疮惨不忍赌，号褂子都被血浸透了，更有那被炸伤了肚子，兜着肠子还不敢放下马刀，艰难支持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被浓厚的血垢遮掩地难辨眉目，纵使骁勇如海兰察也有些心惊肉跳‐‐征杀百场未尝经此恶战，莫非此处真要成他埋骨之地？

温福被护在中心，虽然性命一时无虞，却也是盔歪甲斜面色如土‐‐他少年及第，自诩是除傅恒外满洲子弟中的头一份儿，又是以当朝宰相大学士之名挂帅出征，满以为自己能与傅恒一样以军功晋身领班军机，却不料小小一个金川竟使他狼狈若此！海兰察走过来，面对这个一手导致木果木之败使清军三载用兵全化虚无的大将军，他再多愤恨也只能化做一丝压抑的哽咽，他不仁不智毕竟也还是征西军的大将他的主帅！&ldo;……大帅，如今全身而出已是不易，以末将计，不若化整为零，末将带人迎击索若木，由和珅带着您向噶尔拉撤退‐‐桂军门一路镇静严防必已有所筹措，您望他军中去，至少‐‐还能活着向皇上上折子秉明此处战败之因‐‐&rdo;温福浑身一颤似乎此刻才醒觉过来‐‐他要向乾隆亲口承认自己败了？然后向纳亲那样被亲令自尽满门蒙羞？他甚至没听出海兰察要牺牲自己来保全他的意思，怒而起身道：&ldo;我温福几时做过丧家之犬？死便死了，还要任阿桂羞辱？！&rdo;说罢竟抽出配剑望脖子上抹去，引的周围一众亲兵手忙脚乱地阻止口里一个劲地道：&ldo;大帅，留得青山！&rdo;海兰察见他如今还不分事理一味地求个面子早气的面色铁青，那厢和珅已经走过来，衣袍头脸都已杀成殷红色，淋淋漓漓地还在望下淌。他抬手用袖子抹抹眼皮子上的血污，看了温福一眼，对海兰察道：&ldo;守在这也是死，不如冲出去，拼的个不怕死，或许能有条生路‐‐我们没火枪了可他们还有‐‐我组织五百人先做冲锋，后面的分四处突击，一冲出路来先别慌乱，让大帅先撤‐‐之后的，能走得几个算几个……&rdo;他的意思很明白，那五百人是要充做人肉盾牌有死无生了。海兰察一凛，这个书生模样的兵方才在战场上的狠劲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还有这份胆色，于是一点头：&ldo;好，就这么着‐‐最后一博，再下去，咱的兵就连最后点求生意志都没了，不过，这领队冲锋的还是由我做‐‐你别忙和我争。&rdo;他一摆手，&ldo;三爷要我照看你是一个原因，可这是掉脑袋的买卖。你一个年轻后生有什么资历能耐能鼓动着这么些兵去卖命‐‐别逞强，这只有我成‐‐海宁，你让和珅上马，护着他和大帅，我有个万一，和珅指挥全军‐‐全员待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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