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88章（第1页）

众人还在争先恐后地表忠心，乾隆却一摆手：&ldo;永璘一向孝顺，替朕去盛京到祖宗灵前替朕好好忏悔祈福如何？这承德行宫也有年头了，依朕看此次也该再重新修葺一番，才衬的上帝国身份……&rdo;

一句话仿佛夹杂其中无足轻重地飘出，落下却惊地每一个人瞠目结舌‐‐这个当口，被调离御前，前往盛京，这意味着什么？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永璘煞白了张脸，跪在原处，几乎有些失魂落魄，连叩头谢恩都不记得了，席上端坐的永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直到执起案上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福康安与和珅同列首席，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他，和珅面上依然是那副婉转却看不清真心的笑，眉头却已深深锁起。

场上暗涛汹涌的气氛，直到左都御史钱沣的出列，才微微打破。

但此刻这位铁面御史的出场，却未必会使事情好转。福康安虽长年不在京师，却久闻钱沣之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只要占了理，哪怕是与皇帝对峙也在所不惜。

&ldo;钱沣哪。&rdo;乾隆竭力表现地如往常一般大度，甚至还冲他笑了一笑，&ldo;你不会又想惹朕不痛快吧？&rdo;

钱沣提袍跪了，磕了个头：&ldo;奴才不敢，奴才是给皇上献字的！&rdo;说罢双手奉上一道卷轴，小贵子上前接了展开，但见墨汁淋漓四个斗大大字‐‐尧天舜日，笔势如虹，一派大家风范。这四字出来，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又热络起来‐‐看来这钱御史毕竟也是老了，至少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四字虽平常却着实是对乾隆的最大的褒奖。

但乾隆却没笑，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忽然挺直了略带佝偻的背，灰蒙的双眼更显苍暗，和珅也没笑，他放下酒杯，锐利的目光直直she向对桌的永琰！

嘉亲王却仿佛懵懂未觉得自顾自与福晋沁兰说话，偶尔笑着抱起世子绵宁，拿桌上的桂花糖膏喂他，竟是派事不关己的天伦之乐。

但和珅知道，这个如今刚过而立，年富力强的王爷，从没真的放弃过皇位。

尧天舜日‐‐那分明是暗指乾隆在位已近六十年，若真要做个千古难有的圣明天子就该仿效尧禅位于舜之美谈，交出皇位！这钱沣纵使再胆大妄为，背后没人撑腰他怎么敢？！

&ldo;钱沣。&rdo;乾隆终于发话了，一挥手，止了满殿舞乐，&ldo;你这是何意，谁让你来上这四个字的？&rdo;

&ldo;没有旁人，正是奴才自己！&rdo;钱沣依旧跪着，语气却硬了几分，&ldo;皇上这些年来六下江南，广修园林，穷奢极侈，似乎忘了当年登基之时的誓言？！&rdo;

所有人都在瞬间噤若寒蝉，此刻，大家也都听出来钱沣要说的是乾隆登基之时在康熙灵前发誓&ldo;若天假以年，必不敢超圣祖在位之六十年，必禅位于子&rdo;一事，这些年来这想法人人都要在心里计较过，盘算着要投靠哪个阿哥门下，但如今看乾隆依旧春秋鼎盛，精力充沛，怎么也不似甘心放权做个太上皇的人，谁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提出来？！

&ldo;好！劳烦你还记挂着朕的家事。&rdo;乾隆森然一笑，将钱沣的进言同永璘一事联系在一起，忽然拔高了声音吼道，&ldo;究竟是哪一个人在你背后撑腰教你说这些诽谤君上的话！&rdo;这话一出，众阿哥亲王都坐不住了，吓地纷纷离席就拜，永璘更是吓地面无人色，钱沣却似浑然不惧，昂首道：&ldo;没人指使更没人撑腰！皇上！您细想想，这些年纵使多了许多进项，但大兴土木，广犒番使，边境战争接连不断，哪一项不是化钱如水的事儿？都说乾隆盛世鲜花着锦，谁看的清其下的暗涛汹涌？您方才也说了，承德行宫失火未必不是上天警示！皇上，奴才没有半点私心，但乾隆朝的奢侈拖滞之风是该焕然一新了！&rdo;

和珅暗暗一叹‐‐这钱沣说的他何尝不知？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说出来一切都只会适得其反！

&ldo;照你说这些年来朕励精图治，十全武功，四库全书却都是白忙一场穷奢极侈？！你要换的是这风气，还是要换‐‐&rdo;乾隆撑着扶手起身，小贵子忙来扶，却被一掌推开了，&ldo;朕？&rdo;

&ldo;奴才不敢！奴才都是肺腑之言！一心为国没半点私心！皇上！您要做的不是让庆郡王去盛京替天祈福‐‐而是罢修承德行宫，罢一切征伐，反侈为俭，与民生息，方为长久之道！否则只怕不免如汉武帝一般轮台罪己！&rdo;

乾隆浑浊已久的双目中陡然一亮，已是厉气陡现在！

&ldo;钱沣！&rdo;和珅腾地起身，在乾隆发作前起身断然大喝道，&ldo;你简直目无王法藐视纲常到了极点！还敢在这大放厥词！来人！将这个悖逆狂徒拉出去严加看管！&rdo;

若是旁人，乾隆哪肯罢休，可偏偏是和珅‐‐乾隆呼哧呼哧地喘着灼气，半晌才回复了脸色，重重地坐回椅上，一摆手：&ldo;拉下去！&rdo;

钱沣尤自委屈，一路还在喊&ldo;请皇上纳谏！请皇上纳谏！&rdo;

乾隆颤巍巍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已然起皱的双手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环视殿上跪了一地的大气不敢出的臣子们‐‐这些人心中，未必没有和那钱沣一样的想法吧？

六十年……这个大限，毕竟要到了吗？

所有想继承皇位的人，都是真心想他早点&ldo;驾崩&rdo;的，不，或许有例外，他转向抱着绵宁一脸沉稳的永琰，有了片刻的失神……

&ldo;继续……饮宴吧。&rdo;他再次开口，声音却陡然苍老了，他想，他的王朝盛世，他的风发意气，是不是，真地要到头了……

第五十章：字字攸情瑶林表心迹，步步为营永琰夺嫡位（下）

接下来宴会之上的所有人都各有心思，食不知味，宴席也就糙糙结束了。和珅却没有回去休息，他一路穿花拂柳，到了云山胜地楼，和珅止住了脚步，似心有灵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转回身子，与他四目相对。

永琰的蟒袍在夜风中飘飘扬扬，衬着永琰脸上神色如冰川般酷寒而缜密，没留下一丝破绽。他淡淡地勾起唇角：&ldo;和中堂。&rdo;

&ldo;阿玛？&rdo;绵宁有些畏惧地看着沉着张脸的和珅，拉了拉永琰的衣角。

和珅看了跟着他的沁兰与绵宁一眼，恭身请下安去，起身后却固执地不发一言，永琰一笑，拉起绵宁的小手，和颜悦色地摸着他的小脸道：&ldo;你们先行数步，我与和中堂相谈片刻。&rdo;

待人走远，和珅才拧紧了眉：&ldo;你……还是行动了……姑息养jian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让庆郡王一失足成千古恨‐‐末了还找钱沣做这必死的出头鸟，庆王已经和他绑在一起，坐实了党争夺位的罪名！&rdo;

呵……那么多年不假辞色避之惟恐不及，却为了这个，来质问他？

&ldo;怎么和中堂以为是我害地十七弟远赴盛京守陵？&rdo;语气中带了点讥嘲。

完全没有出手，仅在暗中就操纵着年轻气盛的永璘全军覆没，其他人谁有这等能耐？‐‐这位十五爷的手段他却是亲身领教过了。和珅抿着唇看他，却不正面回答：&ldo;我只是想说，时机未到，嘉亲王何不多等几年，如此铤而走险，万一功亏一篑岂不前功尽弃？&rdo;

永琰呵呵一笑：&ldo;和中堂是在为皇阿玛敲山震虎？我没做我也不怕承认！我有几斤几两重敢就打储君的主意？我可与十七弟不同，他做出这等事来，就是先有了不忠不孝不臣之心在身，这难道也是怪我？和大人，你太看的起我了‐‐永琰如今是纵有心亦无力了！&rdo;顿了顿，他哑着声音补了一句：&ldo;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十年前我的雄心壮志就已被人生生剪除，如今所想也只能是家人妻小，至于江山御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怨不得天尤不得人‐‐你说呢？&rdo;

和珅呼吸一窒，永琰此刻眼中心如死灰一般的寂然竟震地他心底微颤，竟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的话‐‐难道竟是他，害他失了逐鹿中原的风发意气勃然雄心吗？

他咬了咬下唇，那个噩梦一般屈辱的强制的夜晚，那么多年过去，依旧是他愈合不了的伤，遗忘不得的痛！再次抬眼，永琰竟不知何时已近在眼前，他不由地退后半步，永琰却拉住了他，苍茫一片的双眸里竟再也没有昔日的狂热涌动，而化作一片寂寥苍茫：&ldo;你怕什么？致斋……我比你还恨当年之事，你我本可以是最契合的至交，最完美的君臣‐‐但是如今都不可能了‐‐若你无心，当年为什么要如此待我，若你有意，为什么又要将我的真心一次次地踩在脚下？！十一年了，我才终于看开，原来我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遇见你……&rdo;

和珅瞪大了眼，他从未见过如此哀伤如此脆弱的永琰，他总是追，执骜地要将一切想要的纳入囊中，而他如今竟然‐‐

只可惜太迟了。

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他们早已回不到当初，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永琰绕过假山，正巧与一路寻来的福康安撞个满怀，相对于福康安的愕然，他竟似全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这是相隔多少年后两人再一次的相峙而立，只是此刻的永琰，早已没有当时的少年血性了。

&ldo;给十五爷……请安。&rdo;福康安咬咬牙，最终还是磕下头去‐‐他恨他吗？恨‐‐这个血脉上的&ldo;兄弟&rdo;，名义上的主子！他又能怎样，富察氏如不散阴魂，时时刻刻地依旧箍着他的四肢百骸‐‐教他忘不掉铭刻在身的&ldo;臣&rdo;的包袱！永琰却依旧浅笑着，甚至亲手扶起他：&ldo;你比往年黑了，想来打仗辛苦的很，要多保重身子。你可是大清的灭火队，出不得半点差错呢。&rdo;这话乾隆常说的，但由永琰嘴里出来，总是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别有所指的阴沉意味。福康安再看向他，永琰便又是一副寡淡的君子如水的完美笑容，告别了他，便去追他的妻儿去了。

&ldo;阿玛！你与和中堂说些什么呀？&rdo;

永琰拉起绵宁的手，并不答话，一步一步地向深宫内苑走去，直到绵宁终于忍不住轻声痛呼，永琰回过神来，才见儿子的虎口处，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深红的淤痕。

&ldo;阿玛……我疼……&rdo;绵宁其实一贯有些怕这个在王府里对他从来不假颜色的父亲，但木兰狩猎以来，他阿玛忽然开始对他百般疼爱，竟让他生出了几分渴望的亲子温情，永琰松开手，蹲下身子，挑着眉冷声道：&ldo;绵宁，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这点苦痛就受不了，就不配做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明白吗？&rdo;说罢起身，将尚在懵懂的绵宁推给沁兰，便大步流星地走开‐‐绝无回头。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