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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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的冬夜本就很冷，今夜更是冷得出奇。无数的冰棱挂在檐下，月光里折射着水晶般透明而妖异的光泽，冷冷地灼着心。我自以为已如止水的心，似给剜开了无数的伤疤，再次皮开ròu绽，淋淋漓漓滴着血，传递着碎裂样的疼痛。络络含着泪，慢慢从身后抱住我，用她温热的躯体，暖和着我浑身的冰冷。&ldo;所以你打算回大唐去，与东方公子同甘苦，共患难？&rdo;络络慢慢道：&ldo;那我和你一直回去吧。我父亲一定会帮忙，我们还可以去求求皇上和杨妃娘娘。他们一向疼惜你，只怕就肯网开一面了！&rdo;江夏王对我的感情里，夹杂了对我母亲梅络络的深深欠疚，求了他，他虽是胆小为难，多半还是肯答应的，可惜未必做得了主，顶多敲敲边鼓而已。求皇上？皇上欣赏我，却未必喜欢我；在他眼里，我的心机只怕太过深沉了些。杨妃更是自身难保，儿子险些被卷进去，此时正在心惊ròu跳，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再趟浑水？我把头伸出窗外，大口大口吸着冰冷澈骨的寒气，让那些寒气渗入我的五脏六腑，更渗入我凌乱烦燥地脑中。&ldo;书儿，书儿！&rdo;络络在一旁担心地拉我，用手搓揉着我冷得麻木的手，叫道：&ldo;我们回房间里去，那里暖和，一样可以想想办法的。你放心，我和你一起回大唐，一定把东方清遥救出来！&rdo;我慢慢回身，络络焦急无措地面容映在眼底。文成公主入藏和亲，是担着历史使命而来，哪里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引起大唐和吐蕃王朝的磨擦来，我的罪过就更大了。心里仿佛冻得抽搐，但我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了。我挽住络络的手，轻叹道：&ldo;络络，你不用回大唐。吐蕃比大唐更需要你。&rdo;络络立即答道：&ldo;书儿比吐蕃更需要我！&rdo;她的澄澈眼睛，执着而坚毅，却为我而疼痛着，再掩不住对我前路的担忧。我忍不住自己的感动，低声道：&ldo;络络，放心。我一个人，也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rdo;络络抽着鼻子，道：&ldo;我放心你？才怪呢！这么弱不禁风的，十个也打不过我一个。&rdo;我微笑道：&ldo;我又不是要和人打架，只是想设法救出东方清遥而已。&rdo;络络摇头道：&ldo;若有平民卷到那些党争中去，很少能全身而退的。书儿，你虽然冰雪聪明，可这些事，又岂是你能干预得了的？&rdo;我微笑，然后问道：&ldo;络络，如果现在叫你骑马走出逻些城，一段路也不走错，你能不能做到？&rdo;络络再不知我是何用意，惘然道：&ldo;当然能。&rdo;我继续问：&ldo;为什么你能做到？&rdo;络络奇怪道：&ldo;为什么我不能做到？逻些城虽然大，可我生活了那么久，路早熟了，我怎么会走错路？&rdo;我走到烛火起，拿根银簪子将灯芯挑了一挑，道：&ldo;那么，我就也能全身而退。我知道前面的路往哪里走。&rdo;络络的眼神飘忽，道：&ldo;我不懂。&rdo;我盯住烛火，慢慢道：&ldo;你也知道我的来历并不简单，但我从没告诉过你，其实我可以预知许多事情。包括你会成为文成公主，你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吐蕃国母，也包括当日称心公子的死。虽然我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历史会往哪里走，就像风会往哪里吹。顺风而走，总会比逆风而行顺利得多。我会全身而退的，络络。&rdo;络络有些震惊地看着我，道：&ldo;啊，我一直就觉得你是有意将我送到吐蕃来，并且暗中花过不少心思。原来，原来你果然知道。&rdo;我微笑道：&ldo;你不奇怪？&rdo;络络看我的眼神里居然有丝景仰，道：&ldo;不奇怪。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出你是与众不同的。我就没见过一个女子有你这么聪明的。&rdo;我嫣然笑道：&ldo;那你还担心什么？&rdo;我提起脚来，往我自己的房间走去。络络只怔怔站在厅中，许久才听她叹道：&ldo;可我还是担心。&rdo;前路茫茫，我又何尝能不为自己的未来担心？不但为自己担心，我甚至还担心着一直在我辅佐下的络络哩！虽然知道她未来会更受吐蕃人的敬重，可留她一人在吐蕃，我照样放心不下。横竖都不会放心，又何必纠缠不休？罢了罢了，快刀斩乱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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