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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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我听着耳朵发慌。我无比真诚地看着我爹：&ldo;爹，女儿没有抄完。&rdo;

没等我爹发飙，我立刻说：&ldo;女儿是看到家规中有一句：以己之小度人之大，则若蝼蚁，以己之大度人之大，则若山陵。女儿不是很明白。所以女儿才出来，亲眼见证一下，何谓蝼蚁之小、山陵之大。女儿能找到满地蝼蚁，却找不到山陵。所以女儿才将就着，爬到高处，感觉一下胸怀若山陵的感觉。&rdo;

能背出家规，我自己都感动。但是我爹还是黑得像阎罗庙的一尊判官。他转眸，看向南宫澈：&ldo;澈儿，你说，她是从里面爬出去，还是从外面爬进来？&rdo;

我拼命向南宫澈使眼色。但是南宫澈完全漠视我：&ldo;从外面爬进来。&rdo;

狗腿！

我正要啐他一口。

我爹的浓重的眼神正好把我的表情抓住。

在我爹的阴影笼罩之下，我笑出最可爱的谄媚：&ldo;爹，我是从正门出去，绕着墙，看看哪里可以上墙。西北角刚好有几块砖头，我一个弱女子要垫着脚才能爬上去，所以大哥才看到我从外面回来。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说得通呢，我最爱的父亲大人？&rdo;

我爹看不出情绪，不过他那俊脸真黑啊。

我爹问：&ldo;家规你抄了多少？&rdo;

我从昨天开始，才抄了‐‐&ldo;女儿，女儿抄了十遍。&rdo;正确来说，我是把开头第一句话抄了十遍。南宫家的人都不好读书，除了南宫澈，我都怀疑南宫澈不是南宫家的人。

在我爹阴云不散的时候，我立刻说：&ldo;爹觉得女儿抄得慢吗？其实女儿一点也不慢。因为女儿每写一句话都在好好反省着话里的意思。女儿觉得罚抄家规的目的不是为了给爹看到一百遍的家规‐‐而且爹你看第三遍大概也会头晕‐‐爹，别生气，爹要女儿抄家规，是要女儿反省自己。&rdo;

我爹已经动容了。他一掌拍在我的肩膀。我肩膀差点散架。我爹那豪气带着三份儒雅，声音居然能控制得不温不火：&ldo;那么你告诉爹，你反省了什么？&rdo;

&ldo;我，我……&rdo;

我靠，脑袋里面只有那么一句话：我不是读书的料！

&ldo;嗯？&rdo;我爹把音调都吊了起来。他正等着我。

&ldo;女儿……&rdo;我的声音都低了三级，&ldo;女儿要听从爹的话……&rdo;

&ldo;好，看来小透果然是有反省的。&rdo;我爹出奇舒慡，居然一点也没有惩罚我的意思，他转而问南宫澈：&ldo;澈儿，你还差多少圈？&rdo;

南宫澈数了一下：&ldo;澈儿还要跑十圈。&rdo;

&ldo;好的。&rdo;我爹突然转向我，咯咯咬响的牙齿：&ldo;南宫透，恐怕那个家规你抄到明年都抄不完！你就不用抄啦！澈儿剩下的十圈，南宫透，你就跟着你大哥跑！澈儿跟着你后面，你休息，澈儿休息，你跑，澈儿跑！我只问澈儿跑完了没有，澈儿不会对我撒谎。没有跑完，你就一直跑下去，跑到死为止！&rdo;

坑爹！

我爹一定不是我亲爹！

我小小的一弱质女流啊，我这样的身板怎么能罚我跟着南宫澈跑步！

?

南宫家府邸，帝都洪都大街，占据着一条繁华大街八个小胡同巷，院落舒慡，园林浩大，绿树成荫。我平常还不觉得我家那么有钱，但是这一次真实感受到南宫家竟然如此之大。我拖着两条萝卜腿，跑一圈居然需半个时辰。

跑了一圈，我四肢无力，气喘呼呼，捡了一根树枝当做拐杖。南宫澈跟着我后面，气都不会喘。我爹吩咐，他跟在我后面，他就会影子一样不离开我。

我脚步一歪，顺便坐到沙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撒到他的脚面：&ldo;大哥，我的脚痛啊。走不了，你先跑，你跑，我在后面努力跟上你。大哥，你不要管我，你加油跑吧！如果你等我，我们一定会走到天荒地老！&rdo;累得我像一条狗！

&ldo;笨蛋，天荒地老，不是这样用的！&rdo;南宫澈脸一阵红。他那一身蓝衣，白色绣花，都压在屁股下。

我捏捏大腿。南宫澈定定看着我。褐茶色的明眸，淡淡抹着一层月色的朦胧。但是眼底下，却荆棘微红一片。南宫澈这人就是这样，外面斯文，内里荆棘。这血色荆棘还是专门对付我。

我怕：&ldo;别，我知道，你有很多话同我说。但是，我们是兄妹，虽然我们不同一个娘，但同一个爹啊，我们都是自小被同一个爹打着骂着长大的……&rdo;我一边努力劝说唤醒大家的那么一点不可能的亲情，一边偷偷在手掌中抓了一把沙子。

&ldo;哼，你南宫透从来都不是我的妹妹！&rdo;南宫澈侧过脸，对着高墙，半天才回头，&ldo;南宫透，你为何要污蔑我？&rdo;

&ldo;污蔑？&rdo;我真的好冤枉，&ldo;我比窦娥还要冤啊！&rdo;我只是把我听到的话，部分挑给南宫将军听。南宫将军领悟能力超强、断章取义了。

南宫澈垂下脸，柔柔的眼睫毛弯弯卷曲，投下一片美丽的阴影。

我长长呼吸了一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导一下这个初次失恋的少年：&ldo;南宫澈，小水仙不懂得珍惜你这个好表哥，是小水仙的损失。&rdo;

&ldo;小水仙？&rdo;

&ldo;司徒薇儿啊！&rdo;我掐着脸颊，尖尖的，捏出司徒薇儿那种狐狸精的相貌，&ldo;长得像一朵水仙，不叫小水仙叫啥？&rdo;

&ldo;南宫透，你个蠢蛋，我同薇儿根本不是那回事。&rdo;

我怎么听到他有着遗憾的酸味。

&ldo;你同司徒薇儿的那点儿破事，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刚刚路过，我打酱油的！！&rdo;

南宫澈甩开了我的手。

&ldo;我呸，我早看到你翘课！你在树上都睡了一个中午觉！&rdo;

我的自尊有点受伤：&ldo;我说，你是不是我爹亲生的？怎么老是胳臂往外拐？我们都是姓南宫的！&rdo;

南宫澈低声说：&ldo;才没有‐‐&rdo;

我学着司徒薇儿的那股娇态，挤点眼泪出来：&ldo;你出手打我，我的脸还在痛着！&rdo;

&ldo;是你先动手的。&rdo;南宫澈站了起来，&ldo;而且，你欺负女孩子，你不对。&rdo;

南宫澈有道理。看到被人欺负的娇柔小女孩，能不出手吗？但是我又他妈的直觉不是那么一回事。总之，听起来不大对劲。难道我不是女孩子吗？难道在他眼中，我不是女孩子吗？

我冷笑：&ldo;我道歉，我对不起你，我打扰了你同小水仙的好事！&rdo;

南宫澈脸一阵红一阵白：&ldo;南宫透，你根本不懂！&rdo;他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嚷出来，&ldo;南宫透，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喜欢的是‐‐&rdo;他眼光光看着我，脸一红，就泄气了，&ldo;薇儿只是替我把花拿给大姑姑。我托她拿回去给大姑姑，花是送给大姑姑的，不是送给薇儿……&rdo;

我笑不出。

我大姑姑，嫁到司徒家。司徒恩恩，司徒家的女儿，又嫁到南宫家。如果南宫澈一不小心娶了司徒薇儿，我是不是应该嫁到司徒家，才能平衡这种诡异的循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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