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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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这里，没有我的活路。五更即起，至上房站规矩，夜里挟了铺盖，睡在主母c黄前，递茶侍溺，一唤便要醒起。哪里还能沾半分文墨，筋骨疲至力竭，再无心思想着书画吟唱。每日青衣素鬟，偶然那日在鬓畔簪了朵红绒花，主母便冷笑一声：&ldo;果然是狐媚子，成日爱着花儿粉儿，想着勾三搭四。&rdo;便命婢女往脸上一口啐来。那唾沫不许擦，腻在脸上一点点干，一点点涩，皮肤一分一分的发紧，只觉得奇痒钻心，方知是痛不可抑。几乎已经绝望，想过一索子吊在那房梁上，替老爷点烟的小厮看在眼里，那日饿饭罚跪，他悄悄袖了只馒头来给我，低声相劝：&ldo;姐姐，你这样年轻，不为旁的，忍着总有条出路。&rdo;那只雪中送炭的馒头，一两句关爱的话，我心里微微一酸，这府里唯有他还将我当人，当成弱质可怜的女人。足以将我的心又慢慢缀连起来，顽强而执着的活下去，苦熬着没有未来的明天。惭惭觉得一丝温暖，如果能够看见他。只是将他当成个希望，当成是自己唯一的回护，是这如海侯门里唯一的慰藉。挤着功夫背着人绣了双鞋垫，眼瞅着主母出门上香，偷偷约了他在后园里，方递在了他手上，却双双叫总管拿了个正着。主母上香回来，一听得此事，冷笑一声：&ldo;早瞧着你们眉来眼去，原来早就勾搭成奸！&rdo;不无得意回头瞧了老爷一眼：&ldo;我就说这娼门里皆是烂货，迟早不守妇道。&rdo;那个老爷，满脸的白胡子气几乎都要翘起来。我却只有绝然的痛快，这糟老头子凭什么就霸了我一生？他怒喝一声：&ldo;撵出去！&rdo;主母晒笑：&ldo;还算便宜了这污滥货。&rdo;撵出了周家门，天宏地广，我却只如飞絮浮萍。流落吴江街头，几成乞丐。栖身庵堂，做些洒扫粗活，那些尼姑见不得我吃一碗闲饭，每日只是冷嘲热讽。原来佛门亦不是清净之地。这日却遇上贵客来上香，布施了五十两雪花白银，师太当即眉花眼笑，让入后堂用素斋。那贵客却是二八年华的娇饶艳姝，扶着小鬟迤逦而来，正执帚打扫中庭的我惊呼失声：&ldo;徐姐姐！&rdo;这一声终于改变了我的命，有同门之谊的徐佛，将我接回她的寓舍。庭院深深，绿柳垂杨掩映粉垣红楼，好个雅娴之地，却是吴江人尽皆知的胭脂境、销魂窟。我净身洗发，换过身干净衣衫出来拜谢徐姐姐，却只见她惊艳的目光：&ldo;影怜，真真是我见犹怜。你不若重cao旧业，必有所成。&rdo;必有所成？我脸上不禁浮起笑容，这勾栏院里，风尘之中，能求何所成？不过挣一口饭，舍得这身子罢。兜兜转转，原来到底逃不开这软红轻偎的生涯。徐姐姐一手cao持，引路搭桥，宴请了吴江名士。我一阙诗成，轰动席间，从此才名不胫而走。却原来世上人贪图附庸风雅，青楼卖笑，能诗能画，倒替我博个花魁名头。从此我改姓为柳，易名为隐，辗转吴越，寄居松江，秦淮河的桨声灯影，绮光年华，时人将我与七位才名卓越的姐妹，并称秦淮八艳。功成名就，往来无白丁，这日复社首领，大才子张缚设宴相邀。我青衣素服，只命小鬟抱了琵琶，款款步入齐楚阁内。席间诸人惊艳的目光，早已是见怪不怪，微微一笑，便叫了张缚的字：&ldo;西铭，今日诸多贵客，我却来得迟了。&rdo;旁的人哪里肯等闲饶过这一句，定要罚酒。我只淡然道：&ldo;诸位公子皆是雅量，隐雯不才，献丑一曲，为诸位公子佐兴。&rdo;接了琵琶，轻拢慢捻便一纾歌喉：&ldo;拂衣欲走青珊瑚，澒洞不言言剑术。须臾树杪雷电生，玄猿赤豹侵空冥。&rdo;琵琶铮铮，嘈嘈切切，却掩不住那骤生的肃杀之气，席间人不由停箸置杯，侧耳凝神。&ldo;寒锋倒景不可识，阴崖落木风悲吟。吁嗟变化须异人，时危剑器摧石骨。&rdo;琵琶声渐激越，如一线凌空，渐拔渐高，西首那位公子，正自斟酒，此时早已瞠目结舌，手中酒壶兀自汩汩流倾，那杯中早已注满，只流得半席皆是，却无人注目理会。&ldo;我徒壮气满天下，广陵白发心恻恻……&rdo;琵琶声嘎然而止，席间仍是一片沉寂，过了半晌，张西铭方轰然一声：&ldo;好！&rdo;诸人这才似回魂一般，击案鼓噪。我缓缓放下琵琶，忽听得个醇厚的嗓音道：&ldo;柳姑娘真是色艺双绝，只不知此诗何名，为何人所作，如此佳作，理应是奇才高士手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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