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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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睡觉的时候，也得她抱着走动。她抱着孩子，边走边跟孩子说话，孩子乖得很，睁着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听她胡扯八道，很矜持地只听不表态。但如果她坐下来，虽然仍然在跟孩子胡扯八道，而且扯的是同样的内容，但孩子就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言论一样，眉头一皱，就大哭起来，仿佛在说：&ldo;你胡扯些什么呀!推倒重来!&rdo;街坊邻居都说是她惯坏了孩子，但他们也不知道在已经惯坏了的情况下该怎么纠正，总是说她先就不该惯坏孩子，大有逼着她把孩子塞回肚子，再生一次，从头养成良好习惯的趋势。她对群众的指点唯唯诺诺，不置可否，免得他们越说越来劲。但她内心里总觉得这孩子是得了卓越的遗传，很可能卓越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哭泣是为了得到妈妈的重视，因为他的妈妈那时没功夫管他。有一天，她正浑浑噩噩地抱着孩子在卧室里踱步，她弟弟跑进来对她说：&ldo;姐，听说天安门那里打起来了---&rdo;&ldo;谁和谁打起来了？&rdo;&ldo;解放军和学生---&rdo;她不相信：&ldo;解放军怎么会和学生打起来？&rdo;&ldo;是真的，是我们英语老师听广播说的，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还有假？&rdo;&ldo;也许你们英语老师听错了？&rdo;&ldo;怎么会呢？我们英语老师听力好得很，voa，bbc都听得懂---。她说中央台也播了，人家播音员都穿着黑衣黑裤，带头默哀呢---&rdo;&ldo;中央台播了？怎么没听爸妈说？&rdo;&ldo;他们只知道看本地台的电视连续剧，怎么会知道？&rdo;她慌忙跑到父母单位去打电话，她很想先给黄海打，但见姚妈妈在身边，只好先打了姚小萍的。过了一会，姚小萍来接电话，她问：&ldo;听说---天安门那边---出了事？&rdo;&ldo;你才听说？这边早就传开了，这两天学生都跑铁路上去扒铁轨堵火车去了---我看这回天下要大乱了---。哎，前几天这事好像都平伏下去了的，我还以为结束了呢---怎么突然一下闹这么严重了---&rdo;&ldo;是不是有些不法分子混进来捣乱？&rdo;&ldo;谁知道？只知道我们这里传吼了，有人在现场录了音---复制了好多盘，到处分发，我也听了---&rdo;姚小萍把声音压低得几乎听不见了，&ldo;政府真的出动部队了---死伤很多人---坦克在人身上碾来碾去---外面还贴了好多照片---吓死人---听说香港那边的电视天天放这个---好多人从银行往外取钱---如果你在银行有钱---也赶快取出来吧---&rdo;她还是不敢相信：&ldo;不会吧？解放军怎么会---跟学生闹？谁不知道镇压学生运动的人从来没有好结果？他们这样做了---不激起全世界的公愤？&rdo;&ldo;公愤顶个屁用。不管你公愤还是母愤，都是嘴里喊得快活---也动不了谁一根汗毛--。你公愤你的，政府之间要跟谁做生意是一样的做---&rdo;她听不下去了，焦急地说：&ldo;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给黄海打电话，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你自己保重---你要不要跟你妈妈讲几句？&rdo;姚小萍知趣地说：&ldo;算了，不跟她讲了，你告诉她别担心就行了，如果这边势头不对，我就躲你那边去---唉---到了这种时候就觉得还是呆在乡下好。&rdo;她慌慌张张地给黄海打电话，号码拨错了好几次，等到终于拨对了号码的时候，却怎么也打不通，好像她电话上连着的是根糙绳子一样。艾米：至死不渝（109）2008-03-1905:06:09石燕把孩子递给姚妈妈抱着，自己去查看电话线，左查右查都没发现问题，为保险起见，她又往姚小萍那里打了个电话，是通的，她赶在对面拿起话筒之前挂掉了。然后她再给黄海打电话，还是打不通，无论是实验室还是寝室都打不通。她失声痛哭起来，姚妈妈吓得连声问：&ldo;是不是萍儿她---&rdo;她连连摇头，一把抱过孩子，抱得紧紧的。孩子好像知道此刻不是闹腾的时候，很安静地没哭。她感觉黄海是出事了，他每次装得那么无动于衷，肯定是在骗她。像他那样热衷于社会调查的人，会不参加这么重大的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她眼前全都是坦克在黄海身上碾过来碾过去的情景，可能是因为这一个细节特别可怕，而她每次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总是一件件发生了。她又打了几次电话，仍然是打不通。她只好往姚小萍那里打电话求救，等姚小萍接了，她哭着把打不通黄海电话的事说了。姚小萍安慰说：&ldo;可能是电话线出问题了吧。你不是往寝室和实验室都打过了吗？都打不通吧？那刚好说明黄海没出事---而是电话线出了事，总不能说坦克----把整个a大全都给---碾平了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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