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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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虽然暗地里笑疼了肚子，表面却丝毫不敢说，知道自家姑娘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楚涟漪挺直着脖子走入东次间，本想着如果唐楼敢嬉皮笑脸地上前戏弄，她定然要给他脸色看的，可惜她走进去的时候，却见唐楼冷面端坐，见她进来，不过是略微扫了一眼便调整了眼神，摆出王爷该有的隆威态度来。这样的情状，楚涟漪昨夜吃的闷亏就只好咽下去了，总不能自己提起那事。楚涟漪闷闷地用饭，不过好在，一个来月不在玉熙堂用饭，这咸菜的花样倒是越做越多，有脆辣的，也有咸酸的，还有甜辣的，吃起来颇为开胃，除了黄瓜、萝卜、茄子、雪里蕻等常见咸菜外，还外有酸拌海蜇，味道是做得极好的。如此一来，楚涟漪用了满满一碗粥，还略觉不足。&ldo;你瞧着食量倒好了些，可是在四嫂那里把胃口调理好了？&rdo;唐楼此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楚涟漪也放下筷子，用安彤递上来的松江细白布抿了嘴巴，望着唐楼不语，想着要怎么开口借他狐假虎威。&ldo;听说为了芳姐儿的婚事，你叨扰了四嫂月余，咱们是不是该回请一下四嫂？&rdo;唐楼此时漱了嘴，喝了口茶。楚涟漪睁大眼睛，想不高兴都难，她还没开口，唐楼倒自己送上门来了，&ldo;正是。我也早就想回请四嫂，谢谢她这月来的殷勤招待了。&rdo;&ldo;嗯，我让人去告诉四哥，一同请他们夫妻两人，我与四哥也许久没有一起喝酒了。&rdo;楚涟漪暗赞唐楼的效率果真是高。只是夫妻双双请来，会不会太让四夫人脸色不好看了，楚涟漪不得不猜想，如果唐楼是故意而为，那他真是比自己还狠心的。她不过就是想&ldo;回敬&rdo;一下四夫人，可按唐楼这般，四夫人只怕更会失了四爷的欢心。两人说罢，同往三秀庭院请安。太妃留了楚涟漪单独问话，&ldo;你可想好玉熙堂的规矩了？&rdo;楚涟漪低头道：&ldo;是，媳妇想，每月让花夫人和董氏各伺候十日和五日。&rdo;这样的安排，不过是想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也好让太妃早日如愿。其实楚涟漪是很体贴太妃的心意的，换了自己在太妃的位置，唐楼如今二十好几了还没有一个儿子，且他随时可能重新统兵上前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禹王府可就完了，所以不能不急。太妃听完楚涟漪的安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ldo;瞧不出你倒是个贤惠的。&rdo;楚涟漪听不出是讽刺还是什么，只能默不着声。&ldo;每月让她们各伺候三日就是了。你也好好养养身子，这样柳条似的身子，谁能喜欢？&rdo;太妃不耐地挥挥手让楚涟漪退下。楚涟漪走后，太妃深叹了一口气，对着刘妈妈道：&ldo;去问了吗，她和老六私底下处得如何？&rdo;刘妈妈小声道：&ldo;问了，都说是相敬如宾，也不红脸，也没有口角。&rdo;&ldo;既然这样，怎么老六还成日往外跑？花氏年纪也大了，那董氏又是个不上台面的，如今她不趁着老六没有其他心思，赶紧笼络住，难道还要等其他人入门以后才后悔不成？&rdo;&ldo;太妃的意思是？&rdo;刘妈妈不太懂太妃的意思。&ldo;我只给她一年时间，如果还不行，就只能找两个瞧着好生养的丫头送到老六屋里去。我瞧她平日也不上心，老六去了一个月，她可曾过问过，这样傲的性子，迟早要吃亏。&rdo;太妃有些恨铁不成钢。&ldo;可不是，瞧着倒是像太妃年轻的时候。&rdo;&ldo;像我有什么好？&rdo;太妃像是想起了什么遗憾的回忆，不再开口说话。刘妈妈从小伺候太妃，自然知道她的心思，&ldo;她毕竟年轻，没吃过亏，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又没人指点她。&rdo;太妃拿眼看了看刘妈妈，&ldo;你这是让我……&rdo;&ldo;王妃如果能得你提点那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遇到这样好一个婆母。王爷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心思除了你，还有谁能最清楚。要想早日怀上，王妃只怕只能指望你了。&rdo;太妃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嬷嬷。刘妈妈赶紧撇开眼睛，心道自己恐怕是好话说得太露骨，惹来太妃怀疑了，又赶紧回转道：&ldo;不过这些事都是自己的造化，都说空缺不来风，王妃那性子还得好生打磨打磨。&rdo;太妃&ldo;嗯&rdo;了一声，不再看刘妈妈。刘妈妈这才松了口气。中午的时候，即使四夫人再不愿意，可也还是不能不给唐楼面子，同四爷一同到了玉熙堂。四夫人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是绝不愿意来玉熙堂的，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把她所拥有的那些给比到了泥土里，每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ldo;四哥，四嫂快请进。&rdo;楚涟漪起身让了二人入西次间，唐楼与他的四哥唐忠于炕上坐定，楚涟漪则尽职尽责地扮演者主妇的角色，亲自到东次间安排午饭。四夫人也跟着到了东次间。她瞧着楚涟漪耳朵上摇晃的白玉葫芦耳坠，只觉得眼恨，不过就是普通打扮，发髻上也不过就插戴了两对白玉宝相花顶簪，可即使这样，在人里也是最拔尖的。刚才四爷见了她，眼珠子都要转不过来了，四夫人只恨得心里发疼。又想起今日早晨在太妃屋子里见到楚涟漪的时候，她披了一件褐貂毛的短斗篷进来，这是今年宫里刚传出来的新时髦样式，这位王妃就穿上了。人显得既俏丽又活泼，而自己的年岁才不过大了楚涟漪两岁，可样子上瞧着却比她老了五、六岁，四夫人越是比人就越是气人。&ldo;咱们本就是妯娌，互相往来再寻常不过，也不过几顿午饭而已，王妃何必如此客气。&rdo;四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从唐楼回府开始，她就做好了准备，把东院的大厨房给整理了一番，自然是不能亏了禹亲王的，四夫人心里暗道，楚涟漪想捉她的漏子可还嫩了些。&ldo;不仅为了几顿午饭，也为了四嫂为府里如此辛苦，上下都要靠你打理，芳姐儿的婚事也要你操心，我和王爷自然要感谢四嫂的，况嫂嫂也说了，都是自家兄弟，多往来不好么？&rdo;楚涟漪在东次间坐定，让了四夫人饮茶。待安彤，静彤领着小丫头备好了饭菜，又亲自去西次间请了唐楼与唐忠，因为是自家兄弟用饭，也不讲什么规矩，唐楼开口让楚涟漪和四夫人都一起坐了。楚涟漪含笑看着唐忠夹了口松鼠鱼放入嘴里，却看唐忠吃得津津有味，连着夹了几次，看得楚涟漪一头雾水，她自己也夹了一口放入嘴里。鱼是恨新鲜的。楚涟漪是预料到四夫人要粉饰太平的，她还专门派了人去东大厨吩咐，就照平日里上的菜色上，本就是想让四夫人&ldo;自食恶果&rdo;，最好让她也连续吃一个月的死鱼，臭鱼，看她还敢不敢。哪知上来的却是极正常的饭菜，岂不失算。四夫人嘴上讽刺的笑容掩也掩不住。唐楼看向楚涟漪，笑着道：&ldo;四嫂，涟漪这月余日日去四嫂那里叨扰午饭，辛苦四嫂帮我将她养胖了，我和涟漪敬四嫂一杯。&rdo;楚涟漪也顺势举起酒杯。&ldo;涟漪进门那阵，瘦得人看了都心疼，她又挑食，多亏了四嫂平日爱护，将她颜色如今养得也红润了。&rdo;唐楼先干为敬，转头又对唐忠道：&ldo;四哥真是娶了个好嫂嫂，虽四哥素日略有不足，嫂嫂也从来不说半句不是，将整个家上下搭理得极好，侍奉母亲也十分尽心，还请四哥好好待嫂子。&rdo;四爷唐忠听了唐楼的话里之音，尴尬一笑，&ldo;这是自然，如今我借花献佛，也敬夫人一杯。&rdo;唐忠转头敬了四夫人。四夫人今日听唐楼为自己说话，点拨四爷，自然是求之不得，心存感激的。他一句话胜过自己百句，只是他从来不曾管过这位哥哥，今日也不知怎么居然肯开口相劝。四夫人与四爷和美地饮了一杯，脸上带上了笑容。唐楼继续道：&ldo;说来也怪，涟漪平日在玉熙堂，怎么劝她用饭都吃不下，在嫂嫂那里听闻却能吃上足足一碗，以后如果她嘴馋又去嫂嫂那里叨扰，还请嫂嫂海涵。&rdo;四夫人听了，笑容僵在脸色，不得不应了声好，还要含笑咬牙说：&ldo;王妃能去我那里，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何能说叨扰。&rdo;听了唐楼的话，四夫人知道这位王爷只怕也是知道了厨房里的事情，才这么说的，只是他给自己面子，自己顺着坡就得赶紧下。楚涟漪觑了唐楼一眼，心里便清楚了为何这顿饭吃得如此&ldo;和美&rdo;了，府里的事情只怕都是瞒不过他的。不过唐楼如此行事，把一件剑拔弩张的事情弄得平平顺顺，楚涟漪心里也是服气的。将事情彻底思考之后，楚涟漪也知道自己是小气了些，睚眦必报了些，如果真给了四夫人难堪，以后只怕更是水火不容，太妃只怕也是不高兴的。如今唐楼如此敲打了四夫人一番，又暗示以后如果稍微不如意，自己变会去云锦院叨扰，想来四夫人也不是傻子。这事上，楚涟漪还是服气的，到底是唐楼要大方些，虑事也要周到些。她不顾妯娌之情，可他却还是要顾及四爷的兄弟情的。如今还变着方儿的劝解他二人的关系，想必也是为了让四夫人承情，这样做的即得利益者，楚涟漪觉得定然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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