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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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然而楚央可以任性，她不可以。

他有路可退，她没有。

尹蔓找不到机会和楚央见面，也联系不上给她送信的那个人，她只能焦虑地等待着那一天，等着去亲自告诉楚央，她爱他，但她不能这么做。

那是一个风雨晦暗的夜晚。

寒冷的雨雾为世间蒙上了凄切的纱，雷声振聋发聩，树木在黑夜里荒凉的摇动，发出簌簌的声响，月色伶仃，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陈旧的灯丝氧化了，外婆还在忙碌。

自从尹蔓哭着问她为什么家里没有钱后，尹外婆就不在固定的一个地方卖糯米饭了，宁愿累一点，推着车到处走走，趁着现在还能动再多赚点钱，以后供她读个好点的大学。这几天买早餐的人变多，她得备够食材，免得第二天起床来不及弄。

尹蔓心神不宁地说：&ldo;外婆，我出去一下。&rdo;

尹外婆讶异：&ldo;大晚上的，去哪儿?&rdo;

尹蔓：&ldo;钱鑫被他爸打了，大宛让我和她一起过去。&rdo;

她从不撒谎，外婆毫不怀疑：&ldo;这老钱真是，天天打孩子，也不怕打出病来。雨下那么大，你还是别去了。&rdo;

&ldo;大宛说钱鑫伤着了，她一个人处理不了，让我过去帮忙。&rdo;尹蔓不敢看她，&ldo;我二十分钟就回来，您放心吧。&rdo;

&ldo;唉……&rdo;外婆叹了口气，&ldo;你顺便把我刚做好的肉给他端过去。&rdo;

钱鑫家和他们家很近，临走前，外婆看了看窗外，不放心地叮嘱：&ldo;囡囡，记得带把伞啊。&rdo;

大门关上，尹蔓没来得及回话。

伞柄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尹蔓冒着大雨来到和楚央约定的地点，他已经等了她许久，身上的外套全湿透了，冻得直打颤，他看见尹蔓，惊喜交加，目光炽亮，比那闪电更刺眼。

楚央煞白着脸抱住她，吸了吸鼻涕：&ldo;你总算来了，冷死我了!&rdo;

他身上的寒意使她也战栗不止，楚央警惕地观察周围：&ldo;忆初，我们得快点走，我家里现在肯定发现我不见了。&rdo;

他冰凉的手指直冷到她的心里，尹蔓讷讷地说：&ldo;楚央，我今天来不是……&rdo;

话音未落，四五辆车猝然冲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明晃晃的车灯把大雨照成了一根根洒落的银针，晃得人睁不开眼，白茫茫的一片。为首的车辆里下来几个人，不分由说将楚央押回车上。

楚央疯狂地朝着他们拳打脚踢，回头撕心裂肺地对尹蔓喊了一句：&ldo;你一定要等我!&rdo;

车辆发动，车窗传来砰砰的撞击声，这些人动作利落，来无影去无踪，留下尹蔓孤零零地站在街头，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雨哔哔剥剥地打在伞上，刚才的景象仿佛电影般晃过，于是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一辈子也没机会再说。她的头发一络一络地往下滴水，黯淡地拖着脚步往回走。

尹蔓把伞上的水抖落在楼梯间，打开门，失魂落魄地说：&ldo;外婆，我回来了。&rdo;

家里空无一人。

她往里走两步，发现卧室的门沿边掉了一封信。

那是楚央写给她的信。

‐‐&ldo;忆初，我们逃吧。&rdo;

……

尹蔓点的玫瑰茶端上来，她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泛酸，大约是玫瑰的酸味，她没怎么在意，心脏空落落地钝痛，对楚央说道：&ldo;外婆在整理床铺的时候，在我枕头下面发现了这封信，以为我要去和你会合。&rdo;

楚央看着她喝下那杯茶，眼底悲哀浓重：&ldo;她出事了。&rdo;

&ldo;对。&rdo;

尹外婆以为尹蔓要离她而去，惊惶不已，连夜冒着大雨出去找她。

她已至迟暮之年，老眼昏花，撑着一把破烂的伞，在风雨飘摇中，步履蹒跚，踽踽前行。

雨水打湿了路面，夜色浓黑，老人心急如焚，没看清前路，下台阶时脚骤然踩空，衰弱的身躯沉沉一跌，头撞在花坛边缘尖锐的角上，接着又重重撞落在地上。

刹那间，世界颠倒。

尹外婆艰难地挣扎了两下，想要努力够到花坛，把自己撑起来。她绝望地朝着前方挪动，发现眼前越来越黑。

越来越黑。

手指在碰到花坛的那一刻，颓然落下。

街道寂寂，门巷紧闭。

无人经过。

老人就这样在滂沱的冷雨中，孤独地死在了路边。

人生一世间，忽若暮春草。

尹外婆死不瞑目，等找到尸体时，谁也无法合拢她的眼。

生活轰然土崩瓦解，尹蔓跪在那具僵硬的尸身边，犹如置身万丈悲恸的深渊，她死前还带着对自己无尽的忧虑，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闭眼。她来不及对尹蔓道尽那些人世沧桑，剩下年少的她孤身一人顶住这天地，只来得及说上一句：

囡囡，记得带把伞。

生命脆弱无常，往往湮灭在一瞬间。

&ldo;我外婆滑倒以后颅脑损伤，是脑出血走的。&rdo;说起这些往事，尹蔓有些乏力：&ldo;所以我不想见到你，楚央。&rdo;

她喉头腥苦：&ldo;我每见到你一次，都在提醒我自己，外婆是怎么被我害死的。&rdo;

外婆溘然长逝，给这场无知的早恋写下血腥的悲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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