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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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安岚仿佛知道，又仿佛并不全懂，只是怔怔地摇头，眼中不自觉带了泪意，秦放往后一靠，平静的语调渐转悲怆：&ldo;我能和你们一起听学的资格，备考的驿站，甚至连我这身体面的衣服，全都靠我丧尽尊严，摇尾乞怜才能得到。而你，又有什么资格，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说：乔木虽可托，你却做不得丝萝。如果有的选，我当然也想做端正笔直的良木，可我有机会吗?谁给过我机会?&rdo;

安岚听得心痛难当，哽咽着分辨道：&ldo;不是的，我说那句话不过是……&rdo;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是因为提前预知了你弄臣的下场，想要提前点醒你吗?可就像秦放所说，她从未真正懂得他的处境：一个无权无势的贫寒农家子，哪怕有满腹才学，有凌云之志，要有多艰难，才能不被这京城的富贵浮华所埋葬。

而她只是用轻飘飘的一句提醒，戳中他最隐秘的伤口，哪怕是怀着善意，对他来说也只剩伤害吧。

安岚愧疚地低下头，可仍是难以置信问道：&ldo;可你就因为这样想要杀我吗?&rdo;

秦放歪了歪嘴角，&ldo;我听见你说要用藤黄草，便偷偷跟着那书童去杂物房，在路上想办法用有毒的藤黄换了他拿的那些。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个法子有没有用，谁知你刚好就用沾了毒的手指去拿松子喂三殿下，我那时确实有些慌乱，幸好他最后并没有吃下去。&rdo;

安岚哑着嗓子问：&ldo;所以你明知道可能害到一个无辜的人，也没有出来阻止?&rdo;

&ldo;我为什么要阻止?&rdo;秦放那张温润的脸庞变得有些癫狂：&ldo;若是三殿下被毒害，你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咱们一起落入大牢，一起跌进深渊，岂不是更有趣。&rdo;

安岚握紧了拳，大步走到他面前道：&ldo;如果我之前那句话冒犯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可秦公子，我从未因为你和太子的关系而看不起你。相反，我一直敬你是个君子，也十分仰慕你的才学。可今日之后，我便是真正看不起你，一个因嫉恨和抱怨蒙蔽了双眼，视人命为草芥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去尊敬，也不会有任何同情。&rdo;

她说完便再不看他的表情，撇过头大步往外走，院门外，孟昭和豫王还有三皇子都等在那里，安岚忍下方才的激荡情绪，用平静的语气道：&ldo;他没有狡辩，确实是他做的。他刚才趁乱藏起掺了藤黄草的颜料时，想必是在袖子上沾了一些，哪怕洗过，我亲手调的香料，是不可能那么快被清理干净的。&rdo;

孟昭面露喜色，冲她抱了抱拳，立即带着属下冲进去拿人，李儋元一直盯着安岚的表情，这时走过去柔声问道：&ldo;抓到真凶，你好像并不太高兴。&rdo;

安岚抱着胳膊，抬眸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瞥见站在旁边的豫王，于是只扯起唇角笑了笑，再看了眼正沉下的一轮落日道：&ldo;天色不早了，三殿下想必也很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rdo;

似乎是怕他担心，她又挂上个元气满满的微笑道：&ldo;我没事，真的。&rdo;然后冲两人行了礼，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逐渐昏黄的暮色，将她的影子逐渐拉长，李儋元与李徽互看一眼，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这时孟昭押着秦放走了过来，正想和两人打声招呼就回大理寺交差，旁边却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朝秦放脸上狠狠打了一拳，又揪着他的领子咬牙道：&ldo;你是不是蠢!为什么蠢到这个地步!&rdo;

孟昭看清那人的脸后便显得有点尴尬，也不知该阻止还是该放任，可秦放却仰起头，任嘴角的血流下，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态度道：&ldo;孟少卿，你不是要带我回大理寺吗?&rdo;

孟昭这才仿佛醒悟过来，对愤怒到手背都冒出青筋的太子道：&ldo;太子殿下，我们要将嫌犯带回大理寺了，还请您行个方便。&rdo;

太子颤颤放下了手，等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却又不甘地转头问道：&ldo;孟大人，他会判什么罪?&rdo;

孟昭想了想，回道：&ldo;意图谋害皇子，当然是死罪。&rdo;

太子的脚下仿佛踉跄了一下，哑着嗓子追问：&ldo;可有回转余地?&rdo;

孟昭瞥了眼身旁长身玉立的秦放，为难地叹了口气道：&ldo;没有，除非今上特赦，可是……&rdo;

可是三皇子好歹也曾是成帝最喜欢的儿子，事关他的安危，今上不判他个诛九族之罪已经算是仁慈了。

可太子仿佛想不到这层，只是用带了血丝的眼死死盯着秦放墨发青衫的背影，颤声又问了句：&ldo;真的没有别的方法?&rdo;

孟昭不知该如何回答，可太子仿佛入了魔怔，不得到个结果，绝不愿放他们离开，就在这时秦放突然转身对太子深深一躬，朗声道：&ldo;秦放承蒙太子错爱，今日全是我一人之错，获什么罪名也是咎由自取，还请太子殿下莫要执着，也莫要因我而为难这几位大人。&rdo;

太子握紧了拳，终是咬着牙转过身去，孟昭松了口气，正准备押着秦放离开，又听太子在后面说了句：&ldo;他既已经认罪，便莫要再用什么刑罚，就当卖孤王一个面子。&rdo;

孟昭只想快些送走这瘟神，连忙应承下来，然后才终于能顺利将秦放押走。

一枚枯叶落在太子脚下，他弯腰将它捡起，又在掌心揉碎，然后转头狠狠瞪了李儋元一眼，才终于摇晃着步子离开。

始终站在旁边看戏的两人，这时也终于默契地往门外走，李徽瞥了眼李儋元的脸色，关切问道：&ldo;三殿下身体可还吃得消，要不然我让他们找辆轿子送你出去?&rdo;

李儋元摇头，手放在唇边轻咳了几声，道：&ldo;看来我这皇兄，对他还是有几分真心的。&rdo;

李徽淡淡一笑，突然道：&ldo;三殿下可记得当时棋局，我说黑子已经站了太久的胜势，迟早会露出败象。&rdo;

他转头往太子的背影一指，眉间染上丝傲色道：&ldo;这……便是败象。&rdo;

第二日，一向嚣张跋扈的太子，竟在成帝所在的乾元宫外跪了足足一日，恳求他赦免自己一位门客的死罪。成帝为此勃然大怒，这件事早有人禀报给他，他当然清楚太子与那秦放究竟是何关系。

宫殿外的玉阶上，成帝气得朝服都来不及换下，指着太的鼻子骂其任意妄为，差点害死自己的弟弟不说，还会连累整个李氏皇族都成为笑柄，说到激愤处恨不得朝这不肖子胸口揣上一脚。而太子只是恭敬跪着，任由成帝责骂，但却丝毫不愿退让，最后被徐皇后又哭又劝才没让他挨上一顿板子。

这场闹剧之后，三皇子李儋元破天荒地回了躺皇宫，只说是惦记着父皇的身体，生怕他会因太过恼怒而引发旧疾。

成帝还记得那一晚，这位许久未和他亲近的三皇儿，尽心地守在他批奏折的龙案前，直到成帝批完成堆的奏折终于抬起头，李儋元便端起放在案边的燕窝粥，先仔细吹凉一些再送到他手上。

眼看成帝面色稍稍舒展，终于接过粥喝了起来，李儋元仿佛欣慰地笑了起来，又低头劝道：&ldo;反正儿臣也并没有中毒，那人并不是心加害。不如干脆赦了他的死罪，罚他个流放之刑即可，也省的为此闹得父子相隙，让旁人看了笑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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