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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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太守府管事顾全年近三十，举止稳重，朝江玄之恭敬一拜：&ldo;江御史，夫人病重，太守请您过府一趟。&rdo;

寻梦疑惑道：&ldo;夫人病重为何不去请医工，却来请江御史?&rdo;

江玄之轻轻瞥了寻梦一眼，那神情好似又在说她&ldo;蠢&rdo;了。显然，太守夫人的病症极为棘手，医工也无计可施。

顾全连忙解释道：&ldo;素闻江御史精通医理，师妹更是杏林圣手，是以，前来相请。&rdo;

江玄之问道：&ldo;夫人患的是何病症?&rdo;

顾全答：&ldo;厌食症。&rdo;

顾名思义，厌食症就是厌恶食物。寻梦恍然想起那日偷听到的话：夫人不是不吃，而是吃不下……仿佛了解那种一种怎样的病症了。

&ldo;厌食症?&rdo;江玄之微微蹙眉，这可是不治之症。莫说是他，便是他的师妹崔妙晗在此，也未必能医治好，但人家一番诚意寻上门来，他自然不好推辞。

一场秋雨过后，太守府的秋意更浓了。花圃里的菊花枯萎凋零，老槐树的叶子所剩无几，地上堆了一层薄黄的枯叶。

还未入正厅，韩岱脚底生风般迎了上来，拱手道：&ldo;江御史。&rdo;

&ldo;韩太守。&rdo;江玄之回礼，身后的寻梦也跟着回了一礼。

韩岱也不拐弯抹角，急急将人引向了内院。

百花凋零的庭院里，女人静静立在一棵槐树下，素青色绣花曲裾勾勒出她瘦弱的身躯，那纤细的腰如碗口般大，真正的不盈一握，她的侧脸瘦削无肉，隐隐可见骨骼的轮廓，她真是瘦，瘦得如纸片一般，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走。

&ldo;夫人。&rdo;韩岱轻轻唤道，语气轻柔而怜惜。

韩夫人缓缓转了过来，那张脸是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淡如雪，下巴尖锐如刀，而那双眼藏着淡淡的愁绪，温婉又悲伤，让人不忍去看。

&ldo;夫人怎么出来了?&rdo;韩岱扶住她，动作流畅而自然，显然形成了习惯。

&ldo;屋里闷。&rdo;韩夫人的气息有些弱。

韩岱扶着夫人向屋内走去，路过江玄之身边，歉意地安抚道：&ldo;请江御史稍待。&rdo;

嘀嘀咕咕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韩夫人了无生趣，不愿看病诊治，韩岱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寻梦耳力佳，听了个大概，小声道：&ldo;敢情这韩太守是瞒着夫人将你请来的。&rdo;

江玄之长身玉立，言语平和：&ldo;或许你是对的，他们很恩爱。&rdo;

不多时，韩岱迎了出来，显然他已经说服了自家夫人，殷切地将江玄之请了进去。

室内的光线微暗，一张镂空雕花屏风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而屏风后，韩夫人斜靠在床榻上，若隐若现。

江玄之上前搭脉，手指刚触及那纤细的手腕，便觉一硌，韩夫人的厌食症怕是日子久了，已经是骨瘦如柴了。他细细听了听脉，又端看了她的脸色，见她气若游丝地靠在那里，便没有多言，反而向韩太守问了些日常的问题。

江玄之问：&ldo;夫人病了多久了?&rdo;

韩岱满面愁容：&ldo;夫人已经多年未食荤腥，近来更是连素菜也咽不下去。&rdo;

江玄之又问：&ldo;夫人可曾受到过刺激?&rdo;

韩岱微怔，长长一叹，断断续续道：&ldo;或许，她父母的死……痛失怙恃，一时难免……&rdo;

他并无深谈的意向，江玄之也不好追问，但看他惆怅叹息，便知韩夫人这厌食症是由心病引起。所谓&ldo;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rdo;，他不知她的心病为何，也不是她的解铃人，自然无法对症下药，但他仍然提笔开了一张调理的药方。

韩岱接过药方，忍不住问道：&ldo;这药……有用吗?&rdo;

江玄之轻缓道：&ldo;夫人若能坚持服用，自然是有用的，但这药主调理，若真要完全医治好，只怕还得夫人自己放开心怀，接纳这人间五味。&rdo;

韩岱明白他话中深意，好一阵千恩万谢，这才让顾全送他们离开。

顾全引着他们出府，行至回廊的转弯处，一个粉色碎花着装的女子匆匆走来，她低着头，手中端着托盘，一个不留神与顾全撞个满怀。

女子手中的托盘被迫扬起，连带着盘中的碗飞起，眼看着那碗就要落地，顾全一个弯腰，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女子长长松了口气，满脸的惊惶淡了下去。

寻梦记得这女子，正是宴饮那夜训斥人的粉衣女子。

顾全将那碗放回托盘，呵斥道：&ldo;桃红，你老是莽莽撞撞的，冲撞了上卿怎么办?&rdo;

桃红立即告罪：&ldo;顾管事恕罪，可这是夫人要的东西，若是晚了……&rdo;

她说话急切，眼中似有恐慌。

寻梦看她的反应，总觉得怪怪的，一时又分不清哪里怪，一直冷眼旁观的江玄之善解人意道：&ldo;左右无事，顾管事莫要过分苛责了。&rdo;

顾全闻言，从善如流地让她走了，转头又赔礼道歉：&ldo;二位受惊了。&rdo;

刚出太守府，寻梦便问道：&ldo;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侍女桃红有点奇怪?&rdo;

江玄之走在前头，随口问道：&ldo;哪里奇怪?&rdo;

&ldo;夫人要的东西，若是晚了……&rdo;寻梦品味着那句话，喃喃地分析着，&ldo;若是晚了又能如何?夫人还能吃了她不成?夫人那么瘦弱，顶多责备几句罢了，哪里用得着那般恐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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