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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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我从艾松的故事里得到了某种启示。

第三个月刚过，我已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医生说，从x光片上看腿骨恢复得很好，只是肌肉有些痿缩，得加强承重训练。钢板还留在骨内，要等一年之后再拆除。

出院前，我悄悄地回过一次公寓。痴心不改地去查电话和手机的留言记录、查我的电子邮箱、查sn的短信。

我悄悄告诉自己，只要沥川给我留过一次言，哪怕只是问个&ldo;howareyou&rdo;，我都会原谅他。

可是，什么也没有。一个字母也没有。

我想起了艾松喜欢说的一个词：黑洞。强大的能量、强大的引力、什么都掉进去、什么都逃不掉、什么都被吸走。可是，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的心彻底地灰掉了。

‐‐我通知房东，从下个月起，我不再租用他的公寓。

‐‐我请来民工帮我将所有的书和衣物全部打包。

‐‐我订了回昆明的机票。单程。

‐‐我取消了在北京所有的资金账户。

‐‐我把汽车卖给了二手车商。

艾松帮我办好了出院手续。次日他要去加州开会，祝我一切顺利。

回到家里，我打印了两份辞职报告。一份给九通，一份给cgp。

周一是我留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我的书和大件行李，艾松已替我办好了托运。

我换了一身非常随便的衣服。天气很热，本来我是肯定要穿裙子的。但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腿上的伤疤，便穿了一条长裤，拄着一只铝合金的腋拐，坐着出租，去了香籁大厦。

重要人物从来不错过历史性的时刻。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我碰见了沥川。两个人，三只拐杖，我有点想笑，觉得一切很虚妄，又很滑稽。

沥川帮我按住电梯的门，然后，我们同时走了进去。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要替我按第十九层，我说：&ldo;不用，我去二十层。&rdo;

&ldo;你还没有完全好，就来……咳咳……上班吗？&rdo;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地咳嗽，头还是没抬起来。

&ldo;不，我不上班了。&rdo;我面无表情地宣布。

微微一怔，他正想说话，&ldo;叮&rdo;地一声，电梯到了二十层，门开了。

他按住电梯的门，让我先出去。我到了走廊的一角，看见江总的门关掉了，便叫住他：

&ldo;沥川，有件事要拜托你。&rdo;

他终于抬起头，凝视我的脸，眼底波澜骤起：&ldo;什么事？&rdo;

我从荷包里掏出两个信封：&ldo;这是我的辞职信。cgp一份，九通一份。请你代我转交给江总。&rdo;

他显然料到了什么，没有伸手去接：&ldo;辞职？为什么辞职？&rdo;

&ldo;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rdo;我淡淡地说，&ldo;然后，再出来找工作。&rdo;

一切还用得着解释吗？沥川应该看得出我脸上的恨意吧。

他的腮帮子动了动，似乎咬了咬牙，却又很克制地，公事公办地说：&ldo;也好。休息一下也好。&rdo;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又问：&ldo;那你还会呆在北京吗？&rdo;

&ldo;不会，&rdo;我听见自己冷冷地说，&ldo;我明天就离开北京。&rdo;

他的脸有点发青：&ldo;那你，打算去哪里？&rdo;

&ldo;沥川，&rdo;我抬头看着他，笑得像一把刀子，&ldo;你不是要我离开你吗？现在我终于要消失了，你不觉得可喜可贺？又何必多此一举，关心我的下落？&rdo;

我把信封狠狠地塞到他的手中，回到电梯，按第十八层楼，去收拾我在办公室里的东西。

在关门的一瞬间，沥川忽然挡住电梯。

我抬头看他，心跳如鼓。他的眼神里有我无法承受的凄楚。

我暗暗地想，如果他要挽留我，哪怕只是一点暗示，哪怕口气稍微松动一下，我就原谅他，立刻原谅他。

不料，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ldo;小秋，祝你一路平安。&rdo;

然后，电梯的门，缓缓地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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