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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起眉毛:“怎么不吹头发?”
“等下就干了,”钟悯用毛巾擦擦发尾,“不会太久。”
方重行离开懒人座椅,取了吹风机回来,接通床头电源,示意他过来:“我给你吹。”
钟悯立上两秒,慢吞吞过去,坐在床沿。
或许和塔娅走后无人在乎有关,他洗完澡喜欢自然风干,有时湿着就睡过去,今晚是独自生活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帮忙吹头发,而且那人还是方重行。
吹风机大呼小叫,没能遮住窗外雨声,却遮住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温热的风距离正好,发丝渐渐由湿转干。吹得余一丝缠缠绵绵的湿气,方总按掉开关,借力揉揉钟老师的头发:“睡吧。”
“就,睡吗?”
他去放吹风机的脚步一顿。
成年人,虽然洁身自好,但不可能不明白话中含义,停上两秒,方重行还是说:“睡吧。”
脚步声渐远,又近。洗过澡,他的刘海放下来,浅浅乱乱,遮盖些光洁的额头,和少年时代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好像十八岁的他越过时间隧道走来。
然后他掀开被角,倚在床头,躺在他身边。
相遇是在夏天,接吻是在夏天,分别是在夏天,重逢是在夏天,同眠是在夏天。
钟悯看着那颗小小的唇边痣,觉得江城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见身边人出神,方重行伸手用食指指节刮他侧脸。
不知为何,他喜欢上此类亲昵的小动作,摸摸头发,摸摸脸颊,十指连心,手感受到他的存在,心也随之安定。
屋内安静,心电感应似的无人出声,雨是很好的助眠曲,钟悯的呼吸慢慢绵长,在他的触碰中进入梦乡。
眼,鼻,嘴。方重行历来敏锐的眼睛忽然变得很笨,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处,只能停于嘴唇,回味沙发上的吻。
随后,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倾身吻另一人的额前眉间。
“晚安。”
晚安,一定要做个好梦。
第四十章此心安处
生物钟准时,方总照旧早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身边,钟老师仍在睡眠当中,背对,身体蜷成一张弓,不太安稳的模样,双目紧闭,好在呼吸平稳。
方重行探到一半的手在快要触及他的脸时收回,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一席好梦,支着手看上许久,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操纵开关将中央空调温度调高一度,而后小心带上卧室门,为了不发出丁点噪音,门把手也是慢慢放开。
洗漱台摆着不成对的两只牙杯,里头站着的牙刷是同款不同色。他拿起昨晚用过的浅绿牙刷,挤牙膏,刷牙,漱口,洗脸,头一次花费漫长的五秒钟时间来端详镜子里的脸,头一次对镜子里的脸很不满意,头一次对年龄产生危机感:怎么就奔三了?
洗漱完,方重行进了厨房,开放式,调料不多,厨具不少。碗橱边是成色稍旧的单开门冰箱,门上贴个汤姆猫的大冰箱贴,下面按一张便签,昨晚写的,笔迹潦草:洗床单。他忍俊不禁地笑笑,待打开冰箱门,再笑不出来。
酒,好多酒,瓶瓶罐罐几乎要把上层储藏仓占满,最前排的玻璃瓶上明晃晃印着蓝色“vodka”字母,透明液体剩一半。并非杂乱,生熟分区严格,是拥挤,食材可怜巴巴抱成一团,他勉强从里头扒两个贝果,从侧门取鸡蛋和单独包装的奶酪,再挖出牛油果和虾,嗯,冰箱太小了,东西不够放。
烤箱款式过时,自动控温都没有,幸亏贝果未烤焦,缺个榨汁机,锅铲不好用,海盐胡椒不够细腻。
方重行摘掉围裙,一边吃早餐一边在心里盘算,迅速在脑海列出一张采购清单。
……洗碗用的百洁布也不顺手。
他拿起钟悯放在餐桌的笔,在“洗床单”下写一行字,而后换衣服,做出门准备。
昨天装束钟老师用衣架帮忙挂起来了,不至于太皱,方总近年来是第一次连续两天穿同一套衣物。
司机抵达楼下是早上八点半整,临走前进卧室看一眼,人没醒,姿势由侧身改为平躺,手搭在他枕过的枕头上。
回想下日期,方重行在“洗床单”下的一行字下多补充一行字。
……
钟悯醒来已是将近十二点,身边空空如也,被窝残存的人体温度早冷却,方重行走了,睡衣规规整整叠在摇摇椅上。
翻一眼手机,置顶的x无新消息。他抹平心里那点失落,起床叠被子,关空调开窗户透气。
洗漱完打着哈欠往厨房走,打算冲杯美式用来消肿。那一句“晚安”,烙在额头上的轻吻,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为了不打扰到方重行休息,钟悯熬到三点以后才放心睡去。
原因无他,睡眠障碍,钟竹语喜欢在后半夜与儿时的他通话,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凌晨两点多他会从睡眠中大汗淋漓地惊醒,然后睡意出走一小时。钟悯常常用这一小时跑去天台看星星,不过昨晚例外,他用这一小时,听了六十分钟的方重行的呼吸。
轻柔且安宁,有这样的呼吸声在旁边,心好像浸入温泉里。
雨是安眠曲,他的呼吸是安神曲。
看见桌上餐盘,失落感顿时星离雨散。溏心蛋,牛油果虾仁沙拉,烘烤过半切的贝果,去拿奶酪的时候注意到便签上多出来的字,认真瞧了又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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